那才是引爆一切的火药桶,而他宁楚,已经亲手点燃了引线。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索性将这潭死水,彻底煮沸。
……
皇城,内库。
这地方与其说是一座仓库,不如说是禁地中的禁地。
它位于皇城中轴线的尽头,紫禁城最深处,三面合围着九丈高的青玄石壁,连飞鸟都绕着走。
当宁楚手持紫金龙纹令牌,孤身一人站在这扇高达三丈、由整块沉星玄铁铸就的巨门前时,一道幽影从门旁阴影中无声浮现。
那是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太监。
灰色袍子洗得发白,身形佝偻,双眼是两团浑浊的灰白。
他身上甚至没有丝毫活人气息,神识扫过那个位置,只会以为那里是一片虚空。
二品合道境。
“杂家奉老祖之命,在此等候长安侯。”
老太监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干磨,刺得人牙根发酸。
“令牌。”
宁楚将令牌递过去。
枯枝般的两根手指夹住,翻转验看,确认无误后才侧身让开。
那双灰白眼珠转向宁楚,冷漠地宣读规矩:
“内库重地,自成一界。进去之后,里头的东西只能眼观,不可手触。”
顿了顿,嗓音里透出不加掩饰的刻薄:
“你的指尖碰到哪件宝物外头的禁制,便算选定。”
“不管是旷世神兵,还是块没用的废铁,碰了就得带走。”
他歪着脑袋看了宁楚一眼:
“提醒一句——不是所有东西都能挑的,有些很危险的宝物。你要是不小心摸到不该摸的,反噬暴毙,跟杂家可没关系。”
“老祖开恩,许你挑两件。天大的恩赐,好自为之。”
宁楚心中冷笑。
李玄策那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大方。
这阉人也是明摆着想看他出丑。
皇室的便宜,看来不是那么好占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微躬身:“有劳公提点。”
说完,迈步踏入那扇缓开启的巨门。
门后的世界,让即使两世为人的宁楚也呼吸一滞。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殿宇楼阁,而是一片浩瀚如星河的空间。
无数光团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或明或暗,或大或小。
每一颗光团内都封印着一件宝物——刀枪剑戟、鼎炉玉册、丹药奇珍,宝光四溢,灵气浓稠得几乎凝成水雾。
然而,正如老太监所说,每件宝物外都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禁制。
那是历代大乾皇帝的皇道龙气与顶尖阵法师心血共同构建的封印。
神识一旦靠近,便如泥牛入海,被那股霸道龙气瞬间吞噬同化,根本窥探不了分毫。
门外,老太监隐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嘲讽。
没有皇室核心血脉的指引,或手持能与禁制共鸣的信物,任何人进来都是盲人摸象。
这小子再天纵奇才,终究是个外人。
老祖让他进来,怕也只是想借内库的禁制,挫一挫他的锐气。
就在这时——
宁楚的识海深处,那座百相道宫殿瞬间暴动!
嗡——嗡——
整座宫殿在剧烈震颤。
那些处于阴影中、尚未被点亮的戏面,此刻竟有至少五张发出近乎癫狂的渴望共鸣!
它们在嘶吼,在咆哮,像被囚禁了亿万年的饿鬼忽然闻见了血食味。
【兵主】相渴望着一柄被血色煞气包裹的战戈;
【药王】相死锁定一枚悬浮远处的九窍金丹;
【画圣】相对一卷流淌山河意境的画轴垂涎欲滴……
这内库的底蕴,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
宁楚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贪婪,以神魂之力安抚那些躁动的戏面。
不急。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这些。
他闭上眼,感受着识海中最强烈的那道共鸣。
那股震荡来自宫殿深处——那张散发着至高无上气息的【天子】戏面。
它从未如此剧烈地呼应过。
共鸣清晰得不像是简单的“靠近”,而是发出了精确的牵引,如同磁石指向真北,将他的注意力拽向这片星河中最偏僻的两个角落。
更玄妙的是,伴随着那道共鸣,一股清晰的“认知”涌入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来自宫殿本身的直觉灌注——它在告诉他,那两件东西“是什么”。
宁楚睁开眼。
“好家伙,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他心中飞速盘算,“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好像不行,只有两个名额。”
他深吸一口气,计划瞬间成型——先用一件宝物点亮【天子】相,剩下一个名额,再去满足其他戏面中的一个,实现利益最大化。
打定主意,不再犹豫,径直走向其中一个角落。
那里只有一个积满灰尘的玉匣。
盖半开,其中静躺着一方缺了一角的暗黄色玉印。
龙纹斑驳,死寂无光,散发着一股陈腐到极点的枯败气息。
若非百相道宫殿的直觉灌注,他绝不可能认出这东西——前朝传国玉玺的残块。
王朝覆灭时,其中蕴含的皇道龙气早已流失殆尽,沦为一件彻头彻尾的死物。但传国玉玺的“本质位格”还在。
那是天下共主的法统象征,是万民认同凝聚而成的气运载体。
这东西与【天子】相的契合度,完美到像是量身定制。
老太监在暗处看到宁楚的目标,灰白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鄙夷。
果然是没见识的小子。放着那么多神兵灵丹不要,偏选一件龙气死绝的废物。
这第一件,算是废了。
宁楚无视身后那道满含讥诮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触碰玉印的瞬间——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磅礴能量如百川归海,无声涌入识海!
百相道宫殿中,那张【天子】戏面光芒暴涨。
原本模糊的轮廓飞速变得清晰凝实——十二旒冠冕、日月龙袍、手中山河社稷图……一切帝王法相都在疯狂显化!
成了!
宁楚心中狂喜,瞳孔中映着那道越来越亮的金光。
然而——
咔。
所有能量洪流戛然而止。
那张光芒万丈的【天子】戏面,就这么死卡住了。
离完全点亮,就差那么一丝,如薄如蝉翼的最后一道缝隙。
点亮度:99%。
宁楚脸上的狂喜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整个人僵在原地,握着玉印的手指微发白。
下一息,一股难以遏制的暴躁从胸口窜上来。
妈的!耍我呢?
他死盯着识海中那张卡在99%的戏面,太阳穴突跳了两下。
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没有思考太久,只能将目光投向另一件与【天子】相共鸣的物品。
那个薅第二张戏面羊毛的完美计划,算是流产了。
两个名额,全得砸在【天子】相上。
血亏!
虽然心在滴血。
但他脚下丝毫未犹豫,大步走向另一个角落。
那里静悬浮着一卷看似普通的明黄绢帛,形制像一份不知哪个年代的圣旨。
绢面泛黄,边角微卷,在周围动辄宝光冲天的神兵灵丹中间,极显寒酸。
但宁楚走近的每一步,识海中【天子】戏面的震颤都在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