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已到。”
沙哑苍老的声音在骨灰冥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新来的东西,带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宁楚感觉整个世界的恶意都浓缩成了实质,死死钉在自己身上。
数以万计的影子怪物,那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无面游魂,齐刷刷“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没有眼睛,却胜过万千道目光。
没有杀意,却比最锋利的刀锋更让人胆寒。
宁楚指尖沁出冰凉冷汗。
手臂肌肉绷紧到微微发抖,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喉咙像被无形手掐住般干涩。
胸腔里心跳声擂鼓般震耳。
他强行压制住几乎要跃出胸膛的心跳,将【画皮师】的伪装催动到极致。
他此刻就是一块冰冷的骨灰砖,与身后墙壁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他不敢动。
甚至不敢思考。
阳神金光被死死压缩在识海最深处,连一丝涟漪都不敢泛起。
这是个死局。
然而,预想中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并未降临。
那些影子怪物在锁定他之后,只是停顿了一瞬。
随即,像是感知到了更符合“从上方坠入”特征的目标,竟集体越过宁楚所在的位置,潮水般扑向他身后不远处。
宁楚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骚动的源头。
那里,一具尸体正悄无声息地从上方黑暗中坠落。
“啪”的一声。
摔在骨灰砌成的街道上。
正是先前在山谷外,被他一指灭杀的赤眉盗周烈。
原来如此。
宁楚心中瞬间明白。
这片地下空间,对从上方坠入的“物质”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影子怪物追踪的是“从上坠落”的生命气息。
对方口中的“新来的东西”,指的是这具刚刚“掉”进来的新鲜尸体。
“嘶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扯声响起。
五品修士的尸体,一个在凡俗江湖中足以开宗立派的高手,此刻连一息都没能撑住。
数千只影子怪物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一拥而上。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密集如爆豆。
血肉被黑暗吞噬时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头盖骨最后崩成粉末。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声响。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
原地只剩一小撮新鲜惨白骨灰,迅速被脚下地砖同化,再无痕迹。
连骨渣都不剩。
就是现在!
趁着所有影子怪物的注意力都被那场饕餮盛宴吸引,宁楚的身形如同一片贴地滑行的阴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横向平移了十数丈。
他的动作僵硬而诡异。
完美模仿着那些影子巡游者的姿态。
成功潜入到那座巨大血肉祭坛下方的阴影里。
这里,跪伏着数百具身穿历代官服的干尸。
宁楚收敛全部气息,将自己“塞”进一具身穿官袍的干尸身后,身体蜷缩,仿佛也成了这祭坛的一部分。
浓郁的死气与怨念扑面而来。
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冻僵。
但也正是这股气息,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他现在,是这群沉默祭品中的一员了。
稳住心神后,宁楚终于得以近距离地观察那座祭坛的核心——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肉虫茧。
只看了一眼。
胸口像被重锤砸中。
呼吸瞬间卡在喉咙。
脊背冷汗炸开,衣衫瞬间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指尖死死抠进身后干尸的肩骨。
虫茧,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不再是无底渊下那般浑然一体的模样。
此刻的它,仿佛一个被强行剖开的孕肚,露出了里面正在被“塑造”的“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