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茹。
宁楚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视线却没从西北那根灰黑气柱上挪开。
揽月楼内,碎裂的青铜鼎还冒着焦臭的青烟。
铜锈碎片散落满地,空气里一股烧焦的味道。
江神宗跪在原地,掌心撑着地面,指节泛青。
他试着运转功法。丹田刚一发力,经脉里便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一寸一寸,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的境界……”
他声音发涩。
“我明明已经摸到四品门槛。”
手掌摊开,真气凝不成形,散在指缝间就没了。
“我退回五品了?”
他十岁入品,二十岁入五品,天府小圣地视他为下一代扛旗之人。
可一场证道宴,半个时辰不到,根基便被生削掉一层。
“你没跌境。”
宁楚转过身,抬脚踩碎脚边一块刻着暗纹的石砖。
“鼎毁得及时,只抽走三成气机。回去闭关半月,你们宗门灵药够用的话,根基还补得回来。”
江神宗猛抬头,脸上闪过羞怒,随即又被惶然压下去。
“楚王,你既然早看出来,为何不早动手?”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里是大乾都城,不是他的小圣地。宁楚没有任何义务救他。
宁楚顿了顿,指着满地碎裂的阵砖。
“若我再迟一步,鼎炉抽干你们的气机,这里至少死十几名各家传人。”
“天府、无疆、东海剑岛、巨灵,还有几家小圣地,都会认定人死在天启城。”
“死在大乾新帝刚刚登基后。”
“到那时,谁会信你们是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骗进来献祭?”
大堂彻底静了。
这些年轻人不蠢,只是被所谓机缘冲昏了头。
顺着宁楚的话往下想,后背很快渗出凉意。
小圣地各占一地灵脉,门中有高品坐镇。
平时与大乾朝廷维持表面客气,一旦嫡系传人集体死在京城,哪怕明知其中有鬼,愤怒也会先烧起来。
内有四柱锁城,外有各方势力问罪。
天启城会被彻底变成一口架在火上烤的锅。
“她想挑起大乾和小圣地开战……”
澄夜公主缓坐直身子,那股看戏的劲头终于没了。
“再借混乱,把城里的水搅得谁也看不清。”
她怀中银鳞幼兽不安地低吼,脊背鳞片微炸开。
“不只开战。”
宁楚接过话:“更是让所有人都没空去看他们真正的阴谋杀招。”
“好毒的心。”
络腮胡大汉咬着牙啐了一口:“老子还以为她真是个懂行的美人,原来肚子里全是坏水。”
宁楚看了他一眼:“你这评价不算错。”
大汉愣了愣,满腔怒火被这句平淡的话堵了个七八八。
他挠了挠后脑勺,随即更恼——
娘的,差点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他话音刚落。
轰!
揽月楼西侧窗棂骤然炸裂。
一道魁梧身影裹着碎木跃入大堂,落地时震得地板猛沉半寸,周围石砖辐射出蛛网裂纹。
来人身高近九尺,赤着双臂,肌肉虬结。
手中一柄乌沉八角巨锤,锤头触地,石砖当场龟裂。
他扫了一圈堂中狼狈众人,再看向最前方的宁楚,以及宁楚身后列队的禁军。
脸色当即变了。
“好啊,大乾摆宴请人,背地里设阵废人修为!”
巨锤一顿地面,裂纹再扩三尺。
“楚王是吧?你当我巨灵小圣地的人是泥捏的?”
“狮堂光,住手!”澄夜霍然起身。
但迟了。
狮堂光脾气本就是一点就炸的货色,他看见满地阵纹残片、看见江神宗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看见禁军围在四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先把人砸趴下,再讲道理。
双腿蹬地,整个人暴冲而出,巨锤卷着沉闷风声,朝宁楚当头砸下。
这一锤没有半点花巧。
巨灵小圣地走的就是横炼一道,一力破万法。
狮堂光自幼淬体,五品巅峰时便曾一锤砸塌半座演武台。
可惜,今天他挑错了对象。
宁楚连眼皮都没抬。
右脚前移半步,肩背微沉,体内《神象不灭经》轰然运转。
赤金色气血沿脊柱贯通四肢,筋骨深处沉闷震动。
抬手。
五指扣住锤柄。
砰!
巨锤停在宁楚头顶三寸。
劲风炸开,四周碎屑纷飞。
狮堂光脸上的怒意凝固了。
他双臂青筋暴起,脚下地板寸崩裂,拼尽全力往下压——纹丝不动。
“力气不错。”
宁楚终于看了他一眼。
“脑子下次也带上。”
手腕一拧。
狮堂光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抵抗的蛮横巨力沿锤柄倒灌而来,双臂骨头同时发出脆响。
那声音清晰得刺耳,满堂人都听见了。
剧痛让他五指松开,巨锤脱手飞出,砸穿旁边一根梁柱。
宁楚一步欺近,抬腿踩在他肩上。
轰!
狮堂光整个人被压得跪倒,膝盖砸碎石砖,额头磕在地面磨出一道血印。
肩骨在脚底下咯作响,他连抬头都做不到。
“放开我!”
他咬着牙,仍不服气。
宁楚脚下微加力。
肩骨发出更尖锐的声响,狮堂光闷哼一声。
“我若真要杀你们,何必那么麻烦?”
狮堂光呼吸一滞。
他越挣扎,肩骨裂得越响,力气反而越少。
江神宗闭了闭眼,开口:“狮兄,楚王没有害我们。他来得再晚一些,我们都得死在这。”
狮堂光不吭声了,他性子急,不代表没脑子。
江神宗那么骄傲的人,能当众承认被救,事情自然不会有假。
宁楚收回脚。
狮堂光撑着地板站起,双臂软垂,骨头裂得不轻。
他盯着宁楚看了片刻,额头血印还在渗血。
最后闷声:“是我莽撞了。”
这句道歉说得生硬,却已是巨灵传人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宁楚没抓着不放,将蟒纹铁片和鼎底铜片摊在掌心。
“既然都冷静了,认一认这个。”
两块东西一黑一铜,纹路一模一样。
蟒身盘绕,蛇口大张,蛇瞳处皆有一点暗红。
石头送来的那张密报也展开,压在长案上。
上面只有几行残缺字迹——
天。
逆。
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