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窗？
宁楚眉梢微挑。
他可不记得自己在天启城里有什么值得一见的同窗旧友。
“让她去前厅等候片刻。”
吩咐完张封，他没立刻出去，而是转身重新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
那粒米粒大小的暗红光点，正在丹田气海金色漩涡中心静静悬浮，像颗沉睡的星辰。
宁楚心念一动。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没有调动一丝天地灵气。
整个过程就像抬手、握拳一样自然。
一念之间，暗红火焰从指尖无声燃起。
火焰不大，只有拇指粗细，颜色暗沉如凝固的血，边缘处不见火舌跳跃，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感。
但密室里的温度却在瞬间骤降。
不是升高，而是降低。
宁楚将指尖那簇暗红火焰轻轻贴向身侧玄铁石壁。
没有声响，没有灼烧的焦臭，甚至没有烟。
火焰触及石壁的刹那，坚硬无比的玄铁石壁像积雪遇到烈日，从接触点开始无声向内凹陷。
暗红火焰贴上石壁，玄铁表面瞬间浮现蛛网般的裂纹，纹理颗粒像被无形巨手抹去。
两息内，凹出巴掌大的洞。
洞壁光滑如镜，边缘处甚至没有焦黑痕迹，干净得像天生就长在那里。
宁楚盯着那个光滑如镜的凹洞，眼底亮光像燃起的火，指尖微颤，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就是“独立法则”与“天网法则”的本质区别。
寻常修行者施展火系术法，本质是“借用”——向天网借一缕火之法则的权限，以自身神魂为通道，将天地间火属性灵气引导凝聚为术法。
借用，就意味着受限于天网规则框架。
威力有上限，施放有延迟，且一旦天网波动或被干扰，术法就会大打折扣。
而他丹田里这缕火之法则，是被炼化为自身一部分的“独立法则”。
不是借用，是创造。
以自身为天地，以神魂为火种，以肉身为熔炉——他体内就是一个微型独立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规则本身。
威力远超同阶天网法则，且无需任何前置条件——一念即起，一念即灭。
代价同样触目惊心。
火焰熄灭的瞬间，右手指尖到肘部的经脉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刚修复的经脉壁上出现细密裂纹。
丹田中金色气血漩涡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一层。
常白衣用了三十年，炼化了数十条法则丝线，将肉身摧毁重建上千次。
那家伙的肉身强度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同时承载数十条独立法则的运转？
不敢想。
深吸一口气，宁楚催动画皮师相，一层无形气息将他周身笼罩，完美掩盖了肉身的虚弱和气血的亏空。
他从容起身，披上一件宽大外袍，遮住身形，这才缓步走出密室，朝前厅行去。
……
楚王府，前厅。
月婵坐在客座上，素白长裙铺开，像朵雪莲落在红木椅上。
她手指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虽然掌院已告知“楚宁就是大乾楚王宁楚”。
但真正坐在这座王府里，看着那些巡逻的护卫军，看着盘在府邸上空的浓重国运，她才真切感受到那个“同窗”身份的分量。
那个在书院里和她并肩的师弟，那个与她一同查案、一同经历生死的人，竟是这个世俗王朝的异姓王。
两种身份叠在一起，她指尖攥紧膝盖上的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脚步声响起。
月婵抬头，看见一个女人从内堂走出来。
淡青色儒裙，白玉簪，发丝一根不乱。
眉眼清冷，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主母气度。
两人视线相撞，前厅里静得能听见檐下滴水声。
“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周清岚先开口，声音平和，走到主位旁边，亲自给月婵倒了杯茶。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寻楚王所为何事？”
月婵端起茶杯，指尖顿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
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我名月婵，是楚王殿下在书院的同窗。”
“此来，是有些关于书院的要事，需与他商议。”
周清岚静静听着，脸上表情没变。
她放下茶壶的动作极慢，壶嘴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瓷响。
眼帘微垂：
“原来是月婵姑娘。”
“楚王虽少提书院之事，但我知他在那里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
“如今姑娘到府，我这做王妃的，自当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月婵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来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但真正面对他的妻子，一种微妙的失落感仍旧涌上心头。
而且他的妻子，竟是这样一个风姿、气度、智慧都不输她的女人。
这个信息，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时，宁楚推门进来。
“月婵师姐？！”
他脸上温和笑容在看到月婵的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快步走到前厅，在距离月婵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怎么……书院怎么会让你出来？”
书院从不与外界来往，这是天下皆知的规矩。
月婵作为圣女，更是书院核心传人，她的出现本身就代表着某种极其重大的变故。
月婵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她以为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那个曾在明德堂与她一同揭露真相的身影，那个在藏书阁深夜与她讨论案情的声音——此刻都笼罩在“楚王”这个身份之下，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她压下心底微涌的情绪，恢复了惯有语气：
“掌院有令，我自当遵从。”
宁楚注意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也注意到了她刻意拉开的距离感。
他眉心轻蹙，喉结滚动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师姐，请坐。”
他走到主位旁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头看向周清岚。
“清岚，麻烦你吩咐后厨准备些茶点。”
“月婵师姐远道而来，别怠慢了。”
周清岚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她看到了宁楚眼中的惊喜，也看到了月婵眼中强行掩饰的波动。
她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王爷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她适时起身，给了宁楚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退下。
前厅里只剩下宁楚和月婵。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