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网压制,术法威力直接砍去四五成。
这便是四大圣地不敢让二品以上强者入内的原因。
那些真正合道融法的存在,已将自身与天地法则彻底绑定。
一旦进入此地,天网暴动与体内烙印剧烈排斥,轻则道基崩裂,重则当场陨落。
对他们而言,这里是绝地。
众人之中,十九受影响最小。
他修剑不借天网,只凭本源剑意驱动,海窍压制对他几乎无效。
手中之剑便是道。
宁楚右手轻轻握拳。
丹田内暗红光点无声旋转,流畅得近乎欢快。
它不依附天网,天网崩不崩,与它无关。
他压下那点异样,面色平静。
众人不断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忽然散开。
脚下出现一片沉在海底的远古废墟。
巨大的宫殿歪斜着没入海床,屋脊断裂如折断的脊骨。
石柱东倒西歪,上面的雕纹已被万年海水腐蚀得面目模糊。
倾斜的祭坛半埋在淤泥中,祭台上还残留着几具说不清是石像还是尸骨的东西。
没有鱼虾,没有海草。
一层灰白色尘埃覆盖在所有石面上,像多年无人触碰的坟墓。
宁楚气血震荡落地时,脚下灰尘簌簌浮起,在黑水中缓缓扩散。
死寂。
彻底的死寂。
众人落在一座断裂广场上。
月婵站稳后,视线锁定广场中央那半截断碑。
“有字。”
她快步走去,指尖浩然正气化作细光,照亮残缺碑文。
下一刻,她脸色骤变。
“外来者……开天……众生登阶……”
月婵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安静下来。
“四圣奉道……斩其身……锁其灵……”
“以天为网,以地为棺……”
她读到这里,指尖剧烈颤抖,浩然正气险些溃散。手背上青筋浮起,整个人僵在原地。
宁楚站在她身侧,眸色沉了下去。
月称猛然抬手按住眉心——朱砂泛起刺眼红光,似乎在剧烈灼痛。
玄微子拂尘脱手半寸,又死死攥住,指节发白。
楼观月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但握扇的手紧了一分。
看众人反应,这些内容显然触碰到了各家从不示人的底线。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万年积尘在黑水中缓缓翻涌。
月婵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被黑水一冲便散。
“血潮不息……窍开则天裂……”
宁楚脑海中的百相道宫殿,忽然剧烈一震。
黑色石柱上早已黯淡的星图骤然亮起,刺目如白昼。
神州浩土的轮廓再次浮现。
而正东方向,那片代表东海的光簇暴涨数倍,刺得他神魂微微发痛,太阳穴突突跳动。
废墟下方,有东西正在醒。
它没有完全跳动,却似乎已经开始恢复温度。
每一次微弱颤鸣,脚下废墟便跟着震动一分。
头顶天穹裂缝,也扩大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星图的灼痛压下去。
就在此时,废墟深处响起刺耳撕裂声。
像万年冰层被硬生生撕开。
温度骤降,冷得刺骨。
众人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宁楚猛然回头,瞳孔一缩。
断裂宫殿上方,空间被撕开一道血红裂缝。
裂缝边缘扭曲翻卷,灰黑雾气疯狂涌出。
几只惨白手掌从裂缝中探出。
指骨嶙峋,指甲漆黑如铁,扣住裂缝边缘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生锈铁器撕裂布帛,刺得耳膜生疼。
裂口被硬生生撕大。
大蛟身上锁链哗啦炸响,血色符文骤然亮起,全身气血沸腾蒸出热浪。
梁霏后退半步,双拳金光暴涨。
连玄微子脸上的懒散都消失了,拂尘横在身前。
下一刻,数头干尸从裂缝中跌落。
它们身高近丈,皮肤紧贴骨骼,灰白如蜡。
眼窝空洞漆黑,嘴角咧至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最诡异的是胸腔——皮肉干瘪透光,内里有一根根发光丝线缓慢游动,散发着古老而陌生的气息。
干尸最初朝宁楚方向扑来,速度快得在黑水中拖出残影。
但下一刻,月称周身佛光爆发。
金色佛轮猛然扩大,照亮半个广场。
干尸齐齐转向,空洞眼窝死死锁定月称,像是被那佛光激怒。
十九拔剑。
剑刃出鞘瞬间,一道雪白剑光撕裂海水。
剑气呼啸而出,带着凛冽杀意,斩向最前方的干尸。
剑光落下,干尸胸口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白痕。
身形暴退三步,脚下黑石崩出蛛网裂纹,灰白尘埃冲天而起。
但下一刻,它胸腔内法则丝线疯狂游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骨骼重生,皮肉弥合,两息之间完好如初。
十九眼神第一次凝重,剑锋微沉。
月称抬手,一道佛印落下。
金光如山压顶,干尸被硬生生压得跪地,背脊发出咔嚓骨裂声。
可片刻后,它竟顶着佛印缓缓站起。
关节扭曲成诡异角度,空洞眼窝转向月称。
月称眉心朱砂泛光:“它们不受今法。”
玄微子脸色难看:“贫道讨厌这种不讲规矩的老东西。”
宁楚没有说话。
天子望气术之下,视野中干尸体内那一根根法则丝线清晰无比——有暗金色的,有灰绿色的,粗细不一,游动如蛇。
其中一具干尸胸腔内,有一根深蓝色丝线格外粗壮。
游动时带着潮汐般的律动,一涨一落间,周遭海水都跟着微微起伏。
水之法则。
无主的水之法则。
宁楚喉结滚动。
丹田内暗红火之法则猛然跳动,那种亲近感、那种渴望,几乎要冲破丹田壁障。
宁楚袖中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嵌入掌心。
他眼神变了,但没立刻出手。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
那根深蓝色法则丝线游动极慢,每次摆动都带着潮汐起伏的韵律。
它不依附天网,也没被此界规则打上烙印,像从远古某处断裂后遗落的骨刺——锋利、危险。
宁楚心念一动。
百相道宫深处,画皮师相无声浮现,将他神魂波动一点点压成与周遭灰黑雾气近似的混沌死寂。
气息收敛,存在感降到最低。
“别靠太近。”
月婵忽然低声开口。
指尖浩然正气勉强凝成一枚文字,悬在身前充作照明。
“这些干尸体内的丝线有问题。”
“它们受伤后靠那东西恢复,若不能斩断根源,杀不死。”
她说话时目光仍盯着前方战局,可余光始终落在宁楚身上。
方才在海面上弹出的那簇暗红异火,让她心绪到现在都没平复。
那种力量不借天网,不循今法。
她不怕宁楚变强。
她怕的是他走错路,然后连回头都来不及。
宁楚轻轻点头,声音平稳:“我知道,师姐,你护住自己。”
“别让佛光牵连到你。”
这话听起来像关心,实际上也是提醒。
月称的佛光对干尸刺激最大,战场中心已经开始向佛国方向偏移。
若月婵离得太近,很容易被卷进去。
她的圣言术在海窍内被压制到不足六成,真要贴身硬拼,远不如十九、大蛟这种肉身强横之辈。
月婵看了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宁楚笑起来,眉眼弯弯:“做点书院圣子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