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没有法则加持。
没有真气波动。
有的,只是经过万千次破碎与重组后,升华到另一个层次的纯粹肉身之力。
他一拳轰出。
轰!!!
拳风过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呻吟。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涟漪从拳面扩散,石壁上瞬间爆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那尊实力堪比二品初期的无面血影——
连同那只插在宁楚胸膛位置的惨白手臂——
炸裂。
化作漫天飞舞的暗金血雨。
“哈……”
宁楚站在血雨之中,张开双臂。
暗金色的液珠溅落在他赤裸的肩背上,被皮肤贪婪地吞没。
“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
胸口那个被穿透的“伤口”早已愈合无痕。
丹田处的气血旋涡如一头彻底苏醒的远古巨兽,以长鲸吸水之势,将漫天血雨尽数吸入。
随后——旋涡的吸力穿透地面,向下方那口血池蔓延。
没有了血影这座“驱动核心”,化灵血池的主动剥夺之力已然消散。
剩下的,只是万古积攒的纯粹气血精华。
对此刻正处于崩坏、重组循环中的宁楚而言,是最完美的燃料。
池中暗金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一丈。
两丈。
见底。
那口存在了万古岁月,吞噬了无数先驱者的化灵血池——
彻底干涸。
池底只余龟裂的灰白石板,和嵌入石缝中数不清的森白骨渣。
宁楚缓缓落地。
赤裸的上半身,每一寸肌肤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流线。
肌肉线条如神金浇铸,坚韧中带着诡异的美感。
皮肤表面,那副灰金色图卷已经隐去,只余若有若无的淡痕,像一场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纹。
他的肉身,完成了第二次完美重组。
强度比之前暴涨数倍不止。
他有绝对的信心——此刻的身体,足以承载三道,甚至四道独立法则。
不远处。
十九半跪在地。
血池干涸的瞬间,洞穿他左肩的暗金锁链失去了能量供给,像被抽干水分的藤蔓,化作飞灰簌簌剥落。
他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创口触目惊心——骨头外翻,焦黑血肉翻卷。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一缕缕从空气中飘散的、经过那场爆发筛去了所有戾毒后残存的最精纯暗金气血,正被他主动牵引,涌入受损的左臂。
气血如溪流冲刷河床,洗练着那被血池磨得近乎散架的剑意。
经此一役,他的剑非但没有被磨钝。
反而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变得更纯粹,更锋利。
另一边。
月婵悠悠转醒。
她撑起身体的动作带着明显的颤抖,后背撞击石壁的淤伤让她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一阵刺痛。
茫然的目光扫过干涸的池底、碎裂的石壁。
最后落在站在池边、气息渊深如海的宁楚身上。
失神了片刻。
她觉得自己好像只昏迷了几息,却错过了整个世界的翻天覆地。
然后——她的视线被另一样东西攫住。
血池旁那块漆黑石碑。
随着池水干涸,寄生在碑面上的那层“饥饿”规则如同失去宿主的寄生虫,萎缩、消散。
石碑表面依旧光滑。
但在那光滑之下,极其黯淡的刻痕正在浮现。
像被浓墨涂抹了万年的古籍,墨迹终于开始褪色,露出底下残存的笔画。
它们在消失。
每一息都在变得更淡。
月婵瞳孔骤缩。
她顾不上浑身的伤痛,手脚并用地爬向石碑。
颤抖的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空白玉简,贴上碑面。
浩然正气化作最柔和的丝线,将那些即将消散的刻痕一笔一划地拓入玉简。
指尖在发抖。
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她看见了那些字。
做完这一切,碑面上最后一丝刻痕彻底湮灭,恢复了万古如一的光滑漆黑。
月婵跪坐在碑前,抱着玉简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宁楚走过来,蹲下身,看了她一眼。
“师姐,怎么样?”
声音温和,带着战后才会有的松弛。
月婵抬起头。
她看着他那双水火流转的眼眸,又低头看看手中滚烫得几乎发颤的玉简。
嘴唇翕动了两下。
最终,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宁楚……我们可能都搞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圣地试炼……四大圣地,全都被骗了数万年。”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信仰崩塌的战栗:
“碑文上记载,东极海窍从来不是什么远古遗迹。这里……”
“这里,是一条路。”
“一条在天地之初,就已经存在的……通向这个世界之外的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