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有一点点太凶了?”
宁楚抬手接住一滴雨水。
水珠在他掌心轻轻滚动,映出他漆黑的眼眸。
“凶吗?”
他随手将水珠弹开,唇角微微一掀。
“我可是个讲道理的读书人。”
慕佩芸听得一愣,憋在嘴里的一句话终究没敢说出来。
又走了七里,雨势渐急。
前方的官道被火光照得通明。
一座连绵数里的军营横亘在荒野上,营帐如林,拒马层叠。
三千身披黑甲的军士列成数十道方阵,甲叶在雨幕中泛着冷光,长枪如林,强弓满弦。
最前方,一名身披赤色重甲的中年将领端坐马上。
面容方正,双目精亮,腰间悬着一柄宽背长刀。
雨水落在他身前半尺,便被一股无形气机蒸成白雾。
四品领域境。
韩震山,江南总督府左营守将,镇守江南二十余年。
前方暗桩传来的求援信号刚亮起就断了。
六名暗桩,一个照面全废。
韩震山盯着雨幕中缓步走来的白衣青年,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对方明明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可就那么站着,连雨都绕着他落。
“来者止步!”
韩震山拔出长刀,刀锋斜指地面。
“落星湖乃总督府禁行之地,再前进一步,杀无赦!”
三千军士齐齐踏前一步。
轰!
铁甲碰撞,枪杆落地,整片荒野都震了一下。
慕佩芸站在宁楚身后,脸色微微发白。
三千重甲列阵的煞气迎面压来,寻常修行者被这军阵气势一冲,心神先得乱上三分。
可宁楚只是抬眼看向韩震山。
“杀我,你恐怕还没那资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韩震山脸上肌肉一抽。
“放箭!”
一声令下。
数千支破罡箭撕开雨幕,箭簇上的符纹同时亮起,密密麻麻压向宁楚。
军中破罡箭专破护体真气,哪怕五品大宗师陷入箭阵,也得避其锋芒。
箭雨坠下的瞬间,慕佩芸下意识要拉宁楚后退。
可她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宁楚衣袖,便僵在了半空。
所有箭,全停住了。
距离宁楚三丈外。
箭尖仍在微微颤抖,箭尾的羽翎还在转动,可无论后方弓弦如何震响,那些箭都再无法前进半寸。
宁楚轻轻叹了口气。
“聒噪。”
他右脚抬起,在积水中轻轻一踏。
啪。
一滴水溅起。
下一刻,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荡开。
波纹所过之处,箭雨寸寸崩碎,化作铁屑洒落。
第一排军士双膝猛地砸进泥水,厚重铁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整座军阵。
三千重甲军齐齐跪倒。
有人想挣扎起身,手臂却连抬起都做不到。
甲胄仿佛突然重了千倍,肩骨被压裂,脊梁被压弯,脸颊贴进冰冷泥水里,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雨水灌进他们的鼻腔、嘴巴、甲缝。
可没有一人敢出声。
因为那股力量并没有消失。
它就压在所有人的头顶,沉得不讲道理。
韩震山骑着的战马先一步跪了。
四蹄深深陷入泥地,口鼻溢血,连哀鸣都发不出。
韩震山从马背上翻落,长刀插进地里,勉强撑住身体。
他双目赤红,咬破舌尖,强行催动领域。
嗡!
一圈赤色光幕从他脚下展开,方圆十丈内,雨水蒸发,泥地龟裂。
领域中升起一股炽烈锋锐的刀意,压得周围跪伏的军士又矮了几分。
赤色领域刚刚撑开不到一息。
宁楚的目光落过来。
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无聊。
咔嚓。
领域表面裂开第一道纹路。
紧接着,整片赤光崩碎如落瓦。
韩震山七窍同时溢血,双膝重重砸地,插在泥里的长刀断成两截。
他望着宁楚,眼中的惊怒慢慢变成了骇然。
自己的领域,在对方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四品领域,借天地之势,镇一方之地。
可对方根本不需要借天地。
他站在那里,天地反倒在避让他。
“你……究竟是谁?”
韩震山声音嘶哑。
宁楚从他面前走过,白衣不染半点泥尘。
“一个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