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
陆时川的意念没有半分迟疑。
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那行悬停的指令瞬间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数据流,沿着那枚私人印章留下的、比蛛丝还要纤细的后门路径,悍然反向追溯。
一个三维地图在他眼前展开,信号源被迅速锁定在城郊一座废弃的天文台。
他将怀中身体尚且冰冷的沈曼轻轻放在一旁的急救床上,转身,毫不留恋地冲出法医中心的大门。
那辆饱经摧残的卫星车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载着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里。
二十分钟后,轮胎摩擦碎石的刺耳声响,划破了山顶的死寂。
废弃的天文台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巨大的穹顶早已锈迹斑斑,在惨白的月光下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陆时川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铁锈、灰尘和臭氧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天文台的正中央,本该安放巨型望远镜的基座上,此刻却矗立着一座诡异的祭坛。
那是由无数块废弃的、泛着黄铜色泽的古老电路板拼接而成,线路之间镶嵌着一种会自主发光的黑色晶石,像是某种具备生命力的精神导体。
祭坛的中央,两支贴着“沈曼”、“沈霓”标签的基因样本管,正被一圈圈复杂的线路缠绕,殷红的能量流在其中缓缓脉动,像两颗被强行摘离身体的心脏。
林雪就站在祭坛前,她换上了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神情癫狂而又虔诚,像一个即将完成最终仪式的祭司。
“你来了。”她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颤抖,“我以为,你会为了救你的小美人,再多浪费几分钟。”
陆时川的目光越过她,死死地盯着那两支基因样本。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系统核心,正被一股外力通过这两份基因样本进行着反向解析,试图剥离。
林雪,想夺走他的系统。
“就凭你?”陆时川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当然不止我。”林雪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朝着旁边幽深的阴影里侧了侧头,“莫非先生,您的猎物到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观测仪器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气质斯文,嘴角却噙着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叫莫非,“幽影”组织里专职负责心理攻坚的高层,林雪最后的底牌。
“陆时川,久仰大名。”莫非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祭坛的红光,“你的催眠术,我看过报告,很原始,很粗暴,像一柄只懂得砸核桃的铁锤。而我,喜欢的是艺术。”
话音未落,他打了个响指。
一股无形的、阴冷至极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天文台。
陆时川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不是视觉上的幻象,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记忆复苏。
玄幻世界里,他被最信任的师弟背叛,被围困于绝命崖,万箭穿心的剧痛,灵核被硬生生挖出的空洞感,以及坠入无尽深渊时的那股绝望……
这是莫非最擅长的“噩梦催眠”,直接撬开目标内心最深处的创伤,让其在最痛苦的回忆中,精神彻底崩溃。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陆时川脸上本该出现的痛苦与挣扎。
然而,没有。
陆时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古井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他像是看着一个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孩童,冷漠地开口:“艺术?”
莫非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需要修饰。”陆时川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钢钉,狠狠砸进莫非的大脑皮层,“系统,启动,强制催眠。”
下一秒,一股比“噩梦催眠”狂暴千百倍的精神力量,如同一场逻辑海啸,瞬间冲垮了莫非构建的心理防线!
莫非眼中的世界开始溶解。
他引以为傲的心理迷宫,他精妙构建的精神陷阱,他那套关于“艺术”的理论,在这股蛮不讲理、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力量面前,就像纸糊的城堡,被瞬间夷为平地。
他的思想,他的认知,他的自我,正在被强行降维。
从一个精于算计的成年人,被剥离成一个冲动的少年,再被简化成一个只懂哭闹的孩童,最后……连哭闹的逻辑都不复存在。
“呃……啊……”
莫非脸上的戏谑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呆滞。
他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音节,嘴角流下晶莹的涎水,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像个真正的心智不全的婴儿一样,开始无意识地啃咬自己的手指。
林雪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