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沈霓。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刺骨的寒流，瞬间贯穿了陆时川的脊髓。
他见过沈霓开心、害羞、好奇、甚至带着一丝挑逗的种种模样，但绝不是眼前这样。
那双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属于少女的灵动，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经历了无数岁月沉淀的漠然。
那嘴角上扬的弧度，与其说是微笑，不如说是一尊古老神只在审视一只擅闯神域的蝼蚁，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弄。
“你，很不错。”
“沈霓”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重叠感，仿佛是她的声线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苍老声音混合在了一起，通过这具年轻的躯壳共鸣而出。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她被束缚在仪器上的右手手指，以一种极富韵律感的节奏，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轻轻敲击起来。
嗒。嗒嗒。嗒。
一长两短，一长。
这个频率！
陆时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记忆力远超常人，瞬间就识别出了这个节奏——这与不久前，那个自称剧本家的莫然，在平板上输入启动指令时指尖敲击的频率，完全一致！
这不是简单的附身，更不是精神分裂。
这是“议长”通过某种高频脑电波同步技术，实现的远程“意识降临”。
他将自己的意志，像一段代码一样，精准地植入了沈霓的大脑，把她变成了一具由他远程操控的、活生生的人偶。
他才是那个剧本的真正作者。
“很惊讶吗，穿越者？”屏幕上，戴着银色面具的议长与仪器上的“沈霓”异口同声，那种完美的同步感，带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我研究过你，你最大的倚仗，是能够直接干涉他人精神世界的能力。但如果，你的目标本身，就是一个没有‘自我’的空壳呢？”
就在这时，陆时川的加密耳机里，传来了沈曼压得极低、却无比急促的声音。
“时川，别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我刚刚用便携光谱仪分析了通风口的沉降物，这里的空气里，充斥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致幻性真菌孢子！浓度高到足以让一头大象在三秒内坠入深度幻觉！”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这个废弃的防空洞，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幻术舞台。
那些无处不在的孢子，就是放大并稳定议长精神信号的“增幅器”。
所谓的视频通话，所谓的意识降临，都是在这片孢子营造的集体幻境中，上演的一出为他量身定做的心理戏剧。
议长的目的，不是杀死他，而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污染他的认知，让他对他最自信的精神控制力产生怀疑，从而找到他能力的破绽。
好一招攻心之计。
“放弃吧。”“沈霓”缓缓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如同黑洞，“在这个我创造的世界里，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甚至你自以为是的判断，都只是我写好的剧本。你赢不了。”
陆时川沉默了。他脸上的错愕和僵硬，似乎坐实了议长的判断。
他像一个彻底陷入迷惘的困兽，缓缓地、一步步地向着仪器走去，仿佛要缴械投降。
看到他这副模样，议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聪明的选择。现在，跪下，向我展示你的价值。”
陆时川的脚步没有停。
就在他与那台巨大的仪器擦肩而过，即将走到“沈霓”面前的瞬间，他眼中那最后一丝“迷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毫不起眼的白色药片，以一个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动作，弹进了嘴里。
那是一种军用的强效精神兴奋剂，能让大脑在短时间内超频运转，足以抵御任何外来的化学或精神干扰。
剧烈的刺痛感从舌尖炸开，瞬间席卷整个大脑。
【警告：检测到宿主主动摄入高危精神类药物，精神韧性临时提升300%！】
【隐藏属性激活：全知视域！】
嗡——！
整个世界在陆时川的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就像揭开了一层虚假的幕布，所有被孢子幻觉扭曲的景象，都在一瞬间被还原。
屏幕上那个威严的议长，变成了一台藏在天花板夹层里、不断闪烁的小型全息投影仪。
而眼前那个活色生香、眼神嘲弄的“沈霓”，也变得半透明起来，无数细微的数据光流在她身上流淌、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