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标记为“紧急”的头像,属于沈曼。
电话接通的瞬间,陆时川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把老陈安全屋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所有的环境音监控调出来,只听咳嗽声。”
听筒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沈曼甚至没问为什么,作为顶级法医的职业素养让她在三秒内进入了工作状态。
“你也发现了?”沈曼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高速运转的服务器风扇声,“我正在做音频分离。老陈这两天的咳嗽频率太‘干净’了。”
“干净?”
“对,没有任何痰液震动的杂音,那是纯粹的气流冲击声带。”沈曼顿了一秒,声音变得有些发紧,“短咳代表0,长咳代表1。他在用一种老式的军用波段码发送定位信号。陆时川,那个安全屋根本不是避难所,是个信号塔。”
陆时川挂断了电话。
车窗外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疯了一样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的模糊。
原来那个总是穿着大裤衩、甚至还会为了五百块装修费斤斤计较的老陈,早就成了这盘棋里的那枚“弃子”。
黑色的SUV像一头潜行的猎豹,划破雨幕,无声地停在了距离老陈那栋老式居民楼两百米开外的树荫下。
陆时川没有下车。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切入了他那个所谓的“心理诊所管理系统”——实则是这几年他布下的全城物联网后门。
屏幕上显示着老陈屋内的各项智能家居数据。
空调温度:26度。
湿度:45%。
灯光:暖黄。
一切看起来温馨而正常,正常得令人作呕。
“既然你们喜欢玩信号,那就让这里热闹点。”
陆时川
【指令确认:过载模式启动】
两百米外,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突然像发疯的迪厅一样疯狂闪烁。
屋内的智能音箱瞬间把音量拉到最大,播放起刺耳的高频噪音;中央空调的压缩机发出濒死的轰鸣,试图在五秒内将室温拉升到五十度;所有的电子锁疯狂地反复上锁、解锁,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撞击声。
这就叫“打草惊蛇”。
对于藏在洞里的毒蛇,最好的办法不是伸手去抓,而是把洞烧得它待不下去。
不到半分钟,那扇防盗窗后的窗帘被猛地扯开。
老陈出现在窗口。
但他现在的样子,和那个总是笑眯眯收房租的老头判若两人。
透过车内的望远镜,陆时川清晰地看到,老陈的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面对屋内这种失控的混乱,他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陆时川停车的方向,仿佛隔着漆黑的雨幕和两百米的距离,依然能锁定陆时川的视线。
然后,老陈抬起手,伸向了自己的右耳后方。
没有鲜血淋漓的撕裂,只有像撕胶带一样的“嘶啦”声。
那块耳后的皮肤被整片揭下,露出的不是红色的肌肉组织,而是一个嵌在颅骨侧面的、正在高速旋转的黑色金属涡轮。
那是一个微型高频扩音器,直接连接着他的声带和听觉神经。
“陆医生,你的待客之道太粗暴了。”
这句话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而是通过那个扩音器发出的特殊频段,直接震动了陆时川车内的蓝牙音箱,甚至引起了周围所有电子设备的共鸣。
那不是老陈的声音。
那是一种经过合成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电子音——那是“零号”。
“既然你来了,就帮我校准一下这最后的乐章吧。”
老陈的嘴巴张到了一个人类颚骨根本无法承受的角度,那个黑色的涡轮疯狂旋转,发出一种类似于防空警报却又更加尖锐的啸叫。
紧接着,一段诡异的吟唱从老陈的喉咙里喷涌而出。
“……以深渊之名,逆转因果的螺旋,在此刻崩塌……”
陆时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段词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小说《都市医圣》里,主角用来摧毁反派精神世界的“禁忌咒语”。
当时为了追求逼格,他特意在描写这段咒语时,引用了一些冷门的心理学催眠诱导词,并结合了特殊的音节排列。
而在现实中,经过“零号”的算力加持和特定频率的调制,这段原本只是文字的咒语,正在变成一种真正的大规模精神污染武器。
就在此时,街道上原本匆匆赶路的行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年轻女孩突然捂住耳朵尖叫,手机屏幕莫名碎裂;街角的便利店里,收银员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眼神空洞地把头一下下撞在柜台上。
所有的手机都在这一刻变成了“零号”的转播站,将这股能够诱发脑额叶癫痫的声波扩散到整个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