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空无一物，在顾云鼻梁上那副战术夜视仪的视野里，世界是由无数流动的色块组成的。
在他眼中，左肩受创半跪在地的陆时川是一团正在失温的暗红，而昏迷的沈曼则是毫无威胁的冷蓝。
唯有那个原本柔弱的舞者沈霓，此刻正散发着如同即将熔断的电路般刺目的白炽光芒。
这就是机会。
顾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脚步声都被特制的消音靴底吞没。
他像一条在深海游弋的幽灵鲨，借着黑暗的掩护，手中的高频振动匕首直取陆时川毫无防备的右颈。
只要切断中枢神经，那个诡异的纳米控制网就会瞬间瘫痪。
三米。两米。
陆时川那双在黑暗中失去焦距的眸子并没有看向他，但他嘴角却极其违和地勾起了一抹弧度，仿佛在嘲笑一只扑向捕兽夹的老鼠。
指令下达：镜像模拟，启动。
并不是陆时川动了，而是一直僵立在他身侧的沈霓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
沈霓那具被顶级舞蹈训练打磨得如同软玉般的身体，在陆时川那冷酷精密的大脑接管下，爆发出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戮美感。
她原本应该用来展现《天鹅湖》高难动作的修长右腿，此刻化作了一条漆黑的钢鞭，以一种只有软体动物才能做到的诡异角度，从陆时川的腋下穿出，精准地抽在了顾云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炸响。
顾云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还没等他从剧痛中反应过来，第二脚已经到了。
接着是第三脚、第四脚……
在黑暗中，沈霓仿佛化身成了陆时川的影子实体。
她完全复刻了陆时川那套招招致命的格斗逻辑，却又加上了自身超越常人的柔韧性。
每一次出腿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爆鸣，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击碎了顾云身上的一处关节外骨骼装甲。
短短两秒，十二脚。
顾云那身造价昂贵的单兵作战装甲像是一堆破碎的瓷器，稀里哗啦地剥落，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合金墙壁上。
“滋——滋滋——”
就在这时，掩体角落里那个早已废弃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老陈气急败坏的咆哮，带着强烈的信号干扰噪点：
“臭小子！别玩了！卫星侦测到‘幽影’总部的热能信号正在急速攀升！是区域热核清洗！这帮疯子要连同地下掩体一起把你蒸发掉！还有三十秒！”
三十秒。
陆时川眼神一凛，难怪顾云这只老狐狸会选择这种自杀式的近身突袭，他根本就没想活着出去，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充当一枚将自己死死钉在棺材板上的钉子。
想同归于尽？
陆时川强忍着左肩传来的阵阵眩晕感，大脑在纳米芯片的辅助下瞬间完成了数千次逃生路径演算。
常规撤离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路，就是在这个坚不可摧的地下棺材上开一个天窗。
“沈霓，带上她。”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处于潜意识操控状态下的沈霓身形一闪，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将昏迷的沈曼背在身后，那双原本属于舞者的手臂此刻却稳如磐石。
陆时川转过身，没有看向出口，而是看向了倒在墙角咳血的顾云。
准确地说，是看向顾云胸口那盏正在急促闪烁红光的微型反应堆——那是幽影组织每个清道夫体内植入的最后手段，微型反物质自爆装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