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究竟什么是字,什么是肉。究竟什么是墨,什么是血。
这种形而上的思辨在半秒后被物理层面的寒意打断。
陆时川抬起右手,试图像往常一样挥散视网膜上那块血红色的警告面板。
然而,他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就像穿过一团没有实体的烟雾。
触感只有夜风的凛冽,没有任何反馈。
就在这一瞬,身侧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喘。
陆时川猛地转头,看到沈霓那只因为能量过度透支而显得半透明的手,正诡异地探入虚空。
她似乎凭借某种作为“核心插件”的本能,硬生生抓住了漂浮在警告框边缘的一个漆黑字符——“删”。
“别……”陆时川的阻拦还没出口,沈霓已经因剧痛而痉挛,她惨白着脸,像是要帮他清除掉眼前的障碍,将那一团还在不断扭曲变形的黑色字符,粗暴地塞进了陆时川微张的口中。
并没有预想中吞咽异物的窒息感。
那一刹那,一股足以冻结骨髓的恶寒顺着食道炸开。
那不是墨水的味道,那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同时在他脑颅内尖叫——那是来自所谓“高维视角”的恶意,是数万条充满戾气的“差评”与“否定”具象化后的精神毒素。
陆时川只觉得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强烈的呕吐感让他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视网膜上的红色界面随之疯狂频闪,原本清晰的代码逻辑在这一刻被这些名为“读者情绪”的乱码冲刷得支离破碎。
【警报:逻辑过载。检测到高维度认知干扰。】
没等陆时川从这股精神冲击中缓过神来,天台入口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一群身穿全覆式黑色作战服的特遣队鱼贯而入。
他们背上背着半人高的银色金属匣,那是陆时川在老陈情报里见过的“逻辑稳定器”。
随着十几个匣子同时启动,一股人耳听不见的高频嗡鸣笼罩了整个天台。
陆时川眼前那些原本还在疯狂闪烁的文字残影,像是被强磁场干扰的老式显像管电视,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和断层。
领头的一个男人并没有戴头盔,他留着精干的寸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杜铭,天平理事会那个坚信暴力可以拆解一切逻辑的新任执行官。
杜铭没有废话,也没有下令开枪。
他很清楚物理子弹对拥有“作者权限”的陆时川毫无意义。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两名技术员迅速架起了一台外形如重机枪般的投射装置。
一道刺眼的光束直接打在陆时川头顶的虚空中,强行复刻出了那个原本只有陆时川能看到的“作家后台”。
杜铭带着狰狞的笑意,手指在虚空键盘上飞速敲击。
一行加粗的黑字正在被强行写入现实:“陆时川因高维干扰导致心脏骤停,于天台终结。”
心脏真的开始剧烈收缩,那种濒死的绞痛感真实得令人窒息。
陆时川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换来一丝清明。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法在这个被“稳定器”锁死的区域内争夺修改权,但他看到了散落在沈霓脚边的那些因为系统崩溃而掉落的乱码。
那是几个代表着“意外”与“不确定性”的各种碎片字符。
陆时川强忍着心脏停跳带来的眩晕,右手快如闪电地在虚空中一捞,抓住了那几个毫无逻辑关联的散乱字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弹向杜铭脚下那块坚实的混凝土楼板。
字符没入地面的瞬间,并没有发生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