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平淡如水的话语钻进耳朵里,陆时川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杯中褐色的液体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倒映出他此时那双深邃却又透着一丝惊疑的瞳孔。
周遭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变得粘稠。
刚才新闻里提到的那座本该在因果层面被彻底抹除的大楼,此刻正堂而皇之地矗立在市中心,像是一块被强行补回来的拼图。
而这种违背他“作者”权限的修改,竟然仅仅源于吧台后那个男人的一声感慨。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后台随意修改参数的顶级黑客,突然发现自己的每一行指令都被系统自带的“杀毒软件”静默拦截,甚至连拦截记录都找不到。
陆时川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再试图用言语去试探,也没再尝试写入任何新的规则。
在摸不清对方底细之前,任何权限的对抗都不过是无谓的消耗,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更深的被动。
他站起身,朝沈曼和沈霓递了一个眼神。
姐妹俩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出于对陆时川近乎盲目的信任,还是默契地跟着他走出了这间名为“默语”的咖啡店。
外面的夜风带上了几分深秋的凉意。
陆时川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影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选择瞬移,而是用脚踏实地地丈量着这片他以为已经完全掌控的土地。
路边摊上飘来的烧烤烟火气、远处汽车尖锐的鸣笛声、还有脚下略显不平的地砖。
这些琐碎的细节以往在他眼中只是填充背景的杂讯,但现在,他却能感觉到这些细节中潜藏着一种名为“稳定”的固执。
既然在现有的逻辑框架内找不到答案,那就只能去寻找那个最初给他“落脚点”的人。
半小时后,陆时川停在了那栋破旧的民用出租屋前。
这是他穿越回都市后住的第一间房,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霉味和邻居家饭菜的残余香气。
他站在老陈的房门前,那扇贴着褪色对联的木门虚掩着,一丝微弱的蓝光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陆时川没有敲门,伸手轻轻一推。
预想中的凌乱客厅消失了。
推开门后的空间被无限延伸,无数根粗壮的铜质电缆像蟒蛇一样在暗处盘绕,老式的电子仪表发出有节奏的嘀嗒声,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臭氧味。
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弧形的光导纤维屏幕。
密密麻麻的金色代码流像瀑布般倾泻而下,映照出吧台后那个正在抽烟的身影。
老陈。
这个整天穿着跨栏背心、脚踩人字拖,为了一百块钱水电费能跟租客磨叽半天的秃顶男人,此刻正坐在一张充满科幻感的指挥椅上。
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圈,浑浊的眼睛盯着屏幕,仿佛已经在这里坐了几个世纪。
“回来了?”老陈头也不回,声音却不再是那种市侩的公鸭嗓,而是一种透着金属质感的沉稳。
陆时川缓步走入这间密室,目光落在那飞速流转的代码上:“我以为你只是个退休的情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