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的目光,缓缓地从那个消防喷淋头上移开,越过了强化玻璃隔离舱内状若疯魔的赵子诚,投向了他身后那片幽暗的、由无数精密仪器构成的阴影深处。
在那片阴影与刺眼灯光的交界处,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像暴风雨中惊恐的羊群。
他们脸上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此纯粹,以至于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其中任何一个人的细微异常。
但陆时川的精神力感知,却像一台精度达到纳米级的扫描仪,捕捉到了最细微的紊乱。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被众人下意识护在中心位置的女人身上。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姣好,气质知性。
此刻,她正用一种近乎痉挛的保护姿态,将一块数据平板死死地抱在胸前,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已经因缺血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她就是这家研究所的副所长,苏晴。
在周锐给出的资料里,她被列为最高级别的受保护人质之一。
陆时川收回目光,侧过头,对身旁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鹰的周锐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真正的控制器在那块平板里,启动指令被伪装成了紧急散热程序。”
声音不大,但在嗡鸣声四起的实验室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周锐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瞬间投向了人群中的苏晴。
隔离舱内,赵子诚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癫狂的狂笑,笑声因为过分用力而显得尖利刺耳,像夜枭的啼哭。
“哈哈哈哈!陆时川!你黔驴技穷了吗?死到临头,开始胡乱攀咬一个手无寸铁的研究员?你以为你是谁?编个故事就能活命?太天真了!”
他的笑声充满了鄙夷和胜券在握的快感,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猴戏。
周锐没有理会赵子诚的叫嚣,他一只手悄然后摆,打出一个战术手势,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戒,另一只手则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柄。
他没有完全相信陆时川的话,但也没有立刻否定。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就在陆时川说出“紧急散热程序”这六个字的瞬间,那个名叫苏晴的女人的瞳孔,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非正常收缩。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计划被瞬间洞穿的惊愕。
就是这一瞬间的破绽,足够了。
陆时川无视了周锐和赵子诚的反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苏晴,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不带丝毫情绪。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隔空指向那个女人,然后,用一种独特的、蕴含着轻微精神暗示的低沉语调,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一旦启动,能量过载会优先烧毁所有实验数据,确保‘幽影’的核心机密不会落到龙盾手里,对吗,‘蜂后’?”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音调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像一根无形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苏晴最深层的心理防线。
“蜂后”——这个代号,是她在这个棋盘上唯一的身份标识,也是她自认为绝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
苏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沉的骇然。
知性的伪装在瞬间土崩瓦解,她下意识地向后踉跄了一步,身体的本能反应完全压过了理智的控制。
“啪嚓!”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她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数据平板脱手而出,重重地摔在了光洁的地板上,屏幕应声碎裂,但也同时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的,根本不是什么复杂的研究资料或者实验数据,而是一个图形化的、极其复杂的能量流实时监控界面。
无数条蓝色和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交错奔涌,而其中一条最为粗壮、代表着最高权限的红色数据流,其终点赫然指向了赵子诚所在的那个强化玻璃隔离舱!
真相,以最直观、最粗暴的方式,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赵子诚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块亮起的屏幕,又猛地回头看向人群中脸色煞白的苏晴。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棋子,一个被推到台前、用来吸引火力的、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开关”。
“废物!”
巨大的羞辱和被背叛的怒火,让他陷入了彻底的癫狂。
他甚至不再去管陆时川,而是对着麦克风,朝苏晴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随即,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了面前那个硕大的、红色的物理启动按钮上!
既然都是棋子,那就大家一起毁灭!
“轰——嗡——!”
伴随着他疯狂的举动,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的频率疯狂闪烁,明暗交替间,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
一阵刺耳的、频率越来越高的低频共振声,如同魔音灌脑,让在场的所有龙盾队员都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耳膜嗡嗡作响,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目标在哪?!”一名队员强忍着不适,举枪四顾,却发现根本找不到攻击的源头。
那种无形的能量场,仿佛从每一寸墙壁、每一寸地板、每一寸空气中弥漫出来,无处不在,无法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