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满头大汗地接入一套崭新的服务器设备,嘴里还不停地小声嘀咕着“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和反杀,让他现在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陆时川却仿佛只是出门散了个步回来。
他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平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霓虹灯火点缀得宛如星河的城市。
远处,还能看到几道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流,正朝着某个方向高速汇集。
他拿起一个造型奇特的加密卫星电话,对还在忙碌的老陈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接管城市应急广播系统。”
老陈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接管应急广播系统?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在向整座城市的管理者公开宣战!
陆时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循环播放一句话就够了。”
一分钟后,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夜空,所有正在播放的电视节目、广播频道瞬间被切断,街头巷尾所有巨大的户外广告屏,也齐刷刷地变成了一片雪花。
在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声音占据了这一切。
那个声音平静、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漠然,通过成千上万个扬声器,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江瀚,你的烟花不够响。下一场,我来安排地点。”
广播结束后,顶层安全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陈呆呆地看着屏幕上因他刚才的“杰作”而疯狂闪烁的各种追踪与反追踪数据流,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擦了一把脸,声音干涩地对陆时川说:“疯了……你真是个疯子!我们现在同时被至少七个独立的来源追踪,其中一个信号源,我敢肯定,属于特别安全督查局的内部网络!他们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的!”
陆时川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警告,依旧背对着他,俯瞰着脚下那片因他的“广播”而开始骚动的城市灯火。
“威胁,只有摆在明面上,才最有价值。”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老陈的屏幕上,“把我们刚才入侵那家瑞士银行、触发对方反追踪、以及最后攻入城市应急系统的全部数据流,打包,匿名发给特别安全督查局的行动组长,肖雅。”
“什么?!”老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主动把我们的行动痕迹给他们?你这是要自首吗?!”
“用一个不存在的、逻辑上无法生成的虚拟IP地址发过去。”陆时川无视了他的震惊,补充了一句。
老陈愣住了,他看着陆时川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他只知道,陆时川的每一步棋,都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地下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报告组长,所有爆炸点残余物中均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的衍生物,但没有发现任何生物组织残留。目标……可能已经逃了。”
肖雅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条分析报告。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组的下属忽然高声喊道:“组长!收到一个无法追踪来源的加密文件!”
“破解!”肖雅立刻下令。
几分钟后,文件内容被呈现在主屏幕上。
那是一份无比详尽的网络攻击记录,清晰地展示了攻击者如何闲庭信步般突破一家安保级别极高的瑞士银行防火墙,又如何将银行安保系统发起的激烈反追踪玩弄于股掌之间。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艺术表演。
肖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立刻意识到,引爆地下管网、造成这场大骚乱的人,和攻击银行的人,是同一伙!
而且,对方显然拥有着不亚于、甚至超越江瀚的顶尖技术能力。
城市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
城市另一端,一座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深处。
江瀚坐在一个巨大的、如同生命维持舱的轮椅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
他那张苍白而削瘦的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反复播放的广播录音。
“江瀚,你的烟花不够响……”
他干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嘴角露出一丝病态的微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喃喃自语,随即对身边的副手下令:“停止所有对广播源的追踪,那是陷阱。他想让我去找他,那我就把别的东西引过去。”
他顿了顿,
“把我们安插在督查局的那颗钉子,激活。让他告诉肖雅,‘失落天使’的下一个袭击目标,是城东的金融数据中心。”
肖雅的指挥中心内,尖锐的警报再次响起。
一名佩戴着高级联络官袖标的男人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地递上一份加密文件:“组长,副局长传来的绝密情报!‘失落天使’将在十分钟后,对城东的金融数据中心发动网络与物理双重打击!”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紧张起来。
肖雅一把夺过文件,正准备下令调动全部人手前往布防。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私人战术终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震动。
还是那个神秘的匿名IP,发来了第二份文件。
肖雅心中一动,立刻点开。
文件里没有复杂的代码,只有一张实时的高清卫星图。
一个刺眼的红圈,精准地标注了她所在的这个地下指挥中心侧后方大约一公里处的一座废弃仓库。
图片下方,附着一行冰冷的文字。
“给你报信的人,现在就在这里看着你。”
肖雅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她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那位高级联络官,望向指挥大厅的出口,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陆时川看着老陈将第二份加密文件成功发送出去,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
整座城市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棋盘。
江瀚、肖雅,都已入局。
现在,该轮到真正的猎手动一动了。
他拿起那个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警惕的女声。
“哪位?”
“沈曼,”陆时川的声音平静无波,“让你妹妹准备一下。今晚的舞会,该开场了。”
他没有理会老陈投来的困惑目光,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告诉老陈,启动备用方案‘喧嚣’。我要让这座城市今晚的每一个屏幕,都只播放同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