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炸了督查局的行动现场,还让他们出现了伤亡。”老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转过头,看着正悠闲地煮着咖啡的陆时川,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下,我们彻底跟他们结下梁子了。”
陆时川将煮好的咖啡倒进两个杯子里,端过来一杯递给老陈,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下午茶会。
“不。”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语气笃定,“恰恰相反。我给了她一个完美的报告理由:追捕内鬼时,对方激烈反抗并引爆了炸弹,导致证据被毁,人员伤亡。”
他看着老陈依旧困惑的眼神,解释道:“一份没有动机的栽赃,是陷害。但一份动机明确的栽赃,就是她递给上级的投名状。现在,吴启明在她眼里,已经不仅仅是贪腐渎职,而是叛变。一个清洗内部的功臣,是不会有人去追究她行动过程中的一点点‘瑕疵’的。”
老陈恍然大悟,随即又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算计了敌人,连友军的反应和心理都算计得丝毫不差。
陆时川没有理会他的惊叹,指了指监控墙:“把那个废弃气象站的坐标,以及‘数据焚烧’协议的专业技术分析,匿名打包,用我们刚建好的跳转IP,发给肖雅。”
“现在?”老陈有些不解,“她刚经历一场恶战,会信吗?”
“会的。”陆时川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那个正坐在车里,眼神冰冷的女人,“一个被不惜代价追捕的副局长,一个宁愿冒着暴露风险也要销毁的地方,才是肖雅现在最想去的地方。她现在就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任何一点线索,她都不会放过。我们不是在给她情报,我们是在给她复仇的刀。”
事实正如陆时川所料。
返回总部的装甲指挥车内,肖雅正用消毒酒精擦拭着手臂上的伤口,刺鼻的液体接触到皮肉,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车载终端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提示收到一封最高加密等级的匿名邮件。
她点开邮件,瞳孔猛地一缩。
邮件内容极其简洁:一个城郊废弃气象站的坐标,以及一份她看不懂、但足以让局里技术专家惊掉下巴的,关于某种自毁式数据协议的深度剖析。
发件人的IP地址经过了上百次跳转,无法追踪,但那种风格,那种仿佛洞悉一切、精准投喂的风格,让她瞬间就想到了之前在安全屋收到的那段录音。
是那个神秘人!
他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肖雅脑中盘旋,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去那个气象站!
吴启明费尽心机想要掩盖的秘密,一定就在那里!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内部通讯器,绕过了已经因吴启明失联而陷入混乱的指挥中心,接通了自己直属心腹的频道。
“所有人,更改任务目标。坐标已发送至你们的战术终端,一级静默状态,十五分钟后,目标点外围汇合。”
命令下达,一支脱离了指挥系统的精锐小队,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划破夜空,直扑城外的废弃气象站。
与此同时,城中心一处无法在任何地图上被标记的私人庄园深处。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古典园林,室内却充满了未来科技感。
一个身穿白色休闲服,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看着面前悬浮的全息投影。
男人面容俊朗,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他正是江瀚。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副手快步走来,恭敬地汇报道:“先生,吴启明的节点……正遭到督查局一支战术小组的强攻。带队的人,是肖雅。”
江瀚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画面中,肖雅正带领着队员,用定向破门器轰开了气象站的地下入口。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这个女人,果然有点意思。比吴启明那个废物强多了。”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既然客人已经到了,总不能让她空手而归。”
他抿了一口酒,下达了命令:“授权吴启明启动最高级别的‘污染’程序。让冲进去的人,把我们准备的‘礼物’,原封不动地带回督查局总部。”
“是。”副手领命而去。
画廊安全屋内,老陈面前的屏幕上,代表肖雅小队的蓝色光点,已经成功突入了代表气象站的建筑模型内部,直抵最核心的地下服务器机房。
“进去了!他们进去了!”老陈有些兴奋地喊道。
然而,陆时川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只是静静地盯着数据流监控界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肖雅的队员将物理破解装置接入服务器主机的瞬间,异变突生!
屏幕中央,一道红色的高强度加密信号,如同心脏般猛地搏动了一下!
它出现的时间不到零点一秒,却瞬间覆盖了整个数据网络!
老陈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双手闪电般地在键盘上敲击,试图拦截分析:“不好!是陷阱!这是一个单向的‘数据烙印’协议!所有接触到核心服务器的设备和人员……他们的通讯系统、战术终端,甚至包括生物体征监测仪,全部被植入了无法清除的追踪后门!”
这个后门极其隐蔽,不会有任何异常表现,但从此刻起,肖雅和她的整个队伍,都将变成一个移动的信号源,他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可能被幕后之人实时监控!
陆时川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数据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红色信号消失前,一闪而过的、由无数个乱码组成的数字签名上。
那串签名在他的脑海中飞速重组、解析,最终,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名字。
一个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再在这个世界听到的名字。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冰冷而熟悉的气息,仿佛跨越了时空,重新笼罩而来。
他靠在椅背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第一次,在回归这个世界后,念出了那个名字。
“江瀚。”
“原来……是你。”
老陈此刻正满头大汗地与那个已经消失的信号作斗争,他调动了所有的计算资源,试图从数据残留的蛛丝马迹中,反向追踪那个信号的来源。
“该死,对方的反追踪技术太高明了,所有的痕迹都被瞬间抹除……不对,这里,这里有一段残余的加密密钥,结构很奇怪,像是一种古老的……星图算法?”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放光,准备投入更深层次的破解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