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中出现的是一间略显陈旧的实验室,布局紧凑而精密。
一个穿着同样白色研究服,但明显年轻许多的林婉,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数据屏幕前,神情专注地记录着什么。
她的侧脸在屏幕冷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一个模糊的男性背影站在她身旁,似乎正在与她讨论着实验数据。
“这是……”沈曼下意识地开口,却被陆时川一个抬手的动作制止了。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左下角一行不断跳动的日期和时间戳,显示着这是七年前的影像资料。
画面中的林婉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她微微蹙起眉头,习惯性地用笔杆的末端轻敲着自己的下唇,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身旁的男人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抹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那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动作。
林婉像是被惊扰的小鹿,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和羞赧。
她看向那个男人,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信任。
镜头很远,男人的脸始终隐没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但沈曼的心脏,却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
那个背影的轮廓,那种不动声色间流露出的掌控感……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时川。
客厅的光线并不暗,却同样在他身上投下了一片深邃的影。
他站立的姿态,他肩膀的线条,甚至他此刻凝视着屏幕的专注神情,都与视频中那个模糊的背影,缓缓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需要任何言语,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视频很短,只有不到三十秒,很快便播放完毕,屏幕再次恢复成林婉那张定格的黑白照片。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客厅。
沈曼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她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关于那个“青藤计划”,关于他和林婉的关系,关于他那段被抹去的过去……但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时川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从沈曼和沈霓震惊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老陈身上。
“去摩纳哥。”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段视频从未播放过。
“理事会的核心数据库里,有一处物理备份点,藏在‘独眼’手上。找到他,拿到林婉被软禁那座岛的实时监控权限和防御系统结构图。”
“独眼……”老陈在平板上迅速检索着这个代号,“找到了。安托万·杜波依斯,外号‘乌鸦’,前法国对外安全总局(DGSE)的高级情报分析师,现在是摩纳哥地界上最顶尖的信息掮客。为人极度谨慎,狡猾如狐,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的左眼在一次任务中被炸伤,换成了特制的电子义眼,所以人称‘独眼’。”
“那就去会会他。”陆时川的语气不容置喙。
“老板,”老陈的表情有些为难,“这种人只认钱和利益,而且要价极高。更重要的是,他最恨两种人,一种是法国政府的人,另一种……就是背景不明的东方人。我们这样冒然找上门,他很可能根本不会见我们。”
陆时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会见的。”他淡淡地说,“告诉他,我手里有关于‘食蚁兽’行动的原始档案。”
三天后,摩纳哥,蒙特卡洛。
地中海的阳光透过巴黎大酒店顶层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将金色的光斑洒在名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风咸味与咖啡的醇香。
陆时川站在窗前,俯瞰着下方蔚蓝色的海港,密密麻麻的白色游艇像一群慵懒的天鹅,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他的身后,老陈正指挥着两名技术人员,将一个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连接到一台笔记本电脑上。
“老板,以酒店为中心的信号监控网已经初步架设完毕,覆盖了‘乌鸦’常去的那家俱乐部周边三个街区。任何高频加密通讯信号的异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监控。”老陈擦了擦额头的汗,汇报道。
陆时川点了点头,从手腕上取下一枚看起来与袖扣无异的金属圆扣,递给了沙发上的沈曼。
“这是针孔式通讯器,同步音频和视频。”他看着她,眼神平静而专注,“你留在这里,做我的眼睛。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沈曼接过那枚冰凉的“袖扣”,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精密元件的细微轮廓。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担忧:“一定要你亲自去吗?这明显是个陷阱。”
“正因为是陷阱,我才要去。”陆时-川的声音很轻,“信息掮客的价值,在于信息的独占性。我们能查到他,理事会自然也能。他现在就是一块挂在悬崖边的肥肉,谁先拿到,谁就占得先机。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买家,帮他从这潭浑水里脱身。”
他顿了顿,伸手替沈曼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轻柔。
“放心,我只是去和他打一场牌。”
半小时后,夜色初降。
陆时川独自一人走进了那家名为“黑天鹅绒”的私人俱乐部。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也没有浮夸的霓虹灯。
厚重的橡木大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空气中浮动着雪茄、威士忌和高级皮革混合的独特气息。
每一位侍者都像训练有素的特工,步伐无声,眼神锐利。
在一名侍者的沉默引导下,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顶级雪茄房门前。
侍者为他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便躬身退下。
房间内,灯光昏黄。
一个穿着深灰色手工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绿色的德州扑克牌桌后,慢条斯理地用雪茄剪处理着一支高斯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