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行动报告的片段,格式、编号、加密等级都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报告用最冰冷、最客观的文字,描述了克莱因为了获得晋升和一大笔黑钱,如何通过一个第三方情报贩子,将格鲁伯小队的行动路线和伊莎的身份打包卖了出去。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都与他记忆中那场惨烈的撤退战完美吻合,甚至补充了许多他当时根本不知道的、让他毛骨悚然的内幕。
格鲁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像要挣裂皮肤的蚯蚓。
“当!当!当!”
外面,沈曼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而急促,每一次撞击都仿佛砸在他的心脏上。
在他听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暴力破解,这分明是克莱因那个叛徒,正带着人疯狂地想要冲进来,杀人灭口!
对!
一定是这样!
克莱因出卖了我,现在又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然后抢走银行的“活体资产”,去向他的新主子邀功!
无数的碎片信息在格鲁伯混乱的大脑中碰撞、拼接,最终形成了一个他自认为坚不可摧的逻辑闭环。
陆时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克莱因的目标不是我们,是‘活体资产’。他需要一份完整的焚化记录来向他的新主子交差,证明目标已经被‘意外’销毁。你启动程序,正中他的下怀。你以为你在复仇?不,你只是在帮他擦屁股而已。”
“现在,打开门,汉斯。这是你亲手宰了那个叛徒的唯一机会。”
格鲁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保险库内回荡。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独眼穿过厚重的合金门,仿佛已经看到了克莱因那张贪婪而虚伪的脸。
复仇的火焰,彻底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冲到倒计时屏幕前,颤抖的手指狠狠地按下了“暂停”键。
血红色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03:00。
陆时川的耳麦里,响起了老陈如释重负的低语:“他停了。”
下一秒,保险库门轴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机括解锁声。
门内侧,一盏代表着内部手动开启的绿色指示灯,幽幽亮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扇重达数十吨、被卡在半途的合金巨门,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向一侧滑开。
门缝一点点扩大,浓雾争先恐后地涌了进去。
陆时川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那个高大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在雾气中逐渐清晰。
汉斯·格鲁伯,这个刚刚从地狱边缘回头的男人,双眼赤红如血,脸上交织着刻骨的仇恨与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大口径手枪。
就在门缝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瞬间,格鲁伯动了。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手臂猛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时川!
然而,子弹并没有射向陆时川。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空间内炸响,枪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格鲁伯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
子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越过陆时川的肩膀,精准地射入了保险库深处,狠狠地击中了林婉那具玻璃休眠仓侧面的维生系统主控面板。
一连串绚烂的电火花爆开,主控面板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没人能再利用她!”
格鲁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解脱。
他仿佛不是在摧毁一个系统,而是在亲手结束某个他无法承受的痛苦轮回。
几乎是在他吼声落下的同时,一直潜伏在侧的沈曼动如脱兔,一个迅猛的侧踢狠狠命中格鲁伯持枪的手腕,枪械脱手飞出的同时,她的身体顺势前冲,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了他的后颈。
格鲁伯那魁梧的身躯晃了两下,最终像一截被砍断的烂木桩,轰然倒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但陆时川的目光,却已经死死地钉在了那具失去了所有指示灯光芒的休眠仓上。
维生液中细微的气泡停止了上浮,原本平稳流动的数据流彻底消失,代表生命体征的指数条,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
与此同时,保险库最深处一个此前从未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隐藏在墙体内部的微型装置,在主维生系统失效的瞬间被激活了。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更高优先级的秘密警报,化作一串无法被破译的加密讯号,穿透了层层屏蔽,向着某个未知的坐标,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