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蓝的电弧在枪身之上流转,像死神冰冷的吐息,预示着一种连灵魂都能撕裂的毁灭。
整个空间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头顶混凝土碎块还在簌簌掉落,大楼自毁的倒计时在耳麦里无情地跳动,每一秒都像重锤砸在心脏上。
然而,陆时川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甚至连一丝属于生物本能的恐惧都没有。
他无视了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反而将目光越过夜莺的肩头,重新落回到那具冰冷的休眠仓上,落在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上。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夜莺的听觉传感器。
“建筑师的错误,是他给了她一颗会做噩梦的心脏。”
话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夜莺那绝对理性的处理器核心中炸响。
陆时川继续说道,语速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为自己争取生机,而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他想清除的不是这个身体,而是她梦里……关于‘摩加迪沙’的记忆。”
“摩加迪沙”——这个地名从陆时川口中吐出的瞬间,夜莺那只握着湮灭炸弹、准备按下去的手,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停滞。
这个停滞极其细微,快到连一旁的沈曼都无法察觉,但对于陆时川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赌对了。
这个词,就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夜莺任务逻辑的最底层锁孔。
这是个禁忌,是一个只有“建筑师”核心圈子才知道的秘密,是关于这件“活体资产”失控的根源,是林婉意识觉醒的初始触发点。
一个外人,一个入侵者,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夜莺的幽蓝色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内部的运算系统正在疯狂处理这超出预料的变量。
清除任务的优先级是最高的,但任务的核心目标是销毁“错误”的源头。
如果源头并非物理存在,而是可以被提取的记忆……
陆时川没有给她太多计算的时间,他必须在这稍纵即逝的动摇中,将自己的价值最大化,将天平彻底扳向自己这一边。
“你看,这具身体已经死了,维生系统被毁,大脑活动正在以不可逆的方式停止。”他抬手指了指休眠仓上已经归零的生命体征指数,“你现在引爆,只是在处理一具普通的尸体,等于亲手毁掉了唯一能修正‘建筑-师’那个‘错误’的机会。而我,”他顿了顿,目光迎上夜莺的电子眼,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能把它取出来。”
轰隆——!
又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一根扭曲的、烧得通红的钢筋从天花板的破洞中垂落下来,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整栋大楼的结构正在走向不可逆的崩溃。
耳麦里,老陈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嘶吼的意味:“川仔!两分四十五秒!主承重墙开始断裂了!快撤!”
求生的本能和任务的指令,在夜莺的脑中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她是一个清理人,不是一个决策者。
但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所有预案。
杀死这个男人,任务可能会以一种不完美的方式结束;但相信他,则有机会完美地完成任务,或者……和他一起被埋葬在这里。
一个基于利益最大化的判断,在她冰冷的逻辑中迅速生成。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