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电子音仿佛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将沈曼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火苗彻底浇灭。
无效指令。
她刚才听到的……真的是幻觉吗?
因为极度的压力和绝望,让自己的大脑凭空捏造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手脚都变得僵硬起来。
不,不可能,那感觉太真实了,那微弱的、属于陆时川本人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时唇齿间最细微的摩擦音一模一样。
“老陈!”沈曼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她一把抓住老陈粗壮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听见了吗?他刚才回应我了!不是这台机器,是陆时川他自己!”
老陈脸上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被她这么一抓,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他刚才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三具被瞬间拆解的“猎犬”装甲上,根本没留意到那转瞬即逝的微弱音节。
还没等他开口,一道冰冷的视线就落在了沈曼身上。
夜莺一步跨了过来,挡在沈曼和老陈之间,那只幽蓝的电子义眼上下扫视着沈曼,像是在评估一个极不稳定的爆炸物。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残酷。
“我听见了。那是系统在处理无效语义指令时,引发的声带肌肉非自主性痉挛,或者是由内部电流串流产生的模拟噪音。指挥官,你因为精神压力过载,产生了听觉幻象。”
夜莺微微前倾,那只机械眼中闪烁着警告的光芒,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把他当成‘人’,是指挥官在战场上最致命的错误。你的情绪波动会影响指令的清晰度,下一次,他可能就会因为你的‘幻觉’而把我们所有人都撕成碎片。”
“我没有!”沈曼几乎是吼了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夜莺的冷酷分析一点点侵蚀,但那份直觉,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感应,却在疯狂地告诉她,她没有错。
“我听到了!就是他!”
“那只是数据!”
“是人!”
眼看两人的争执就要升级为一场彻底的崩溃,一个颤抖却清晰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或许……或许你们都是对的。”
是阿里斯·索恩博士。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冰冷的控制台边缘,脸上依旧是劫后余生的惨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求生的精明。
她看出来了,这支队伍的分歧点,就是她活下去的最大筹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索恩博士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一个权威的科学家,而不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普罗米修斯’协议的设计逻辑,是最高优先级的。它会主动过滤掉一切对执行任务无用的数据,其中就包括……操作员,也就是你们指挥官的情感波动。”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沈曼,补充道:“但是,这个协议有一个理论上的悖论。如果宿主的原始意识足够强大且并未被完全清除,那么,当他接收到来自指挥官的、带有强烈情感指向的外部刺激时,就有可能在系统进行数据过滤的那零点零几秒的瞬间,造成一个短暂的‘协议漏洞’。”
这个词让沈曼的心脏猛地一跳。
索恩博士看出了她的反应,知道自己说对了方向,语速加快了几分:“利用这个漏洞,被压制的宿主意识……就有可能,短暂地夺回一丝身体的控制权。比如,驱动声带,发出一个最简单的音节。”
沈曼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就是这样!就是这种感觉!短暂、微弱,却真实存在!
为了进一步增加自己的价值,索-恩博士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筹码:“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唯一能让他‘恢复正常’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狭小的安全屋内轰然引爆。
老陈和夜莺的脸上第一次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