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略显破旧的玩具熊,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空洞。
她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合金破口边缘,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仿佛一个从深渊中浮现的苍白幽灵。
世界在陆时川的感知中,由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构成了。
外层,是冰冷的数据。
空气中弥漫的臭氧浓度、烧焦电缆的微粒悬浮量、应急灯光线的流明度,以及那三个成年人瞬间飙升的心率和肾上腺素水平,都以毫秒级的速度被量化、分析。
他能清晰地“看”到夜莺的肌肉瞬间绷紧,重心下沉,枪口移动的轨迹在数据世界中划出一道精准而致命的弧线。
他也能“听”到老陈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呼吸,以及索恩博士因恐惧而急促的、几乎要撕裂喉咙的抽气声。
但内层,是无法被量化的混沌。
当那个小女孩出现的一瞬间,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平静运行的意识核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被强行剥离的数据流,从某个被封锁了无数层的底层协议中,挣扎着渗透了出来。
那是一种……灼热的刺痛感。
不属于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本源。
“你是什么人?!”
夜莺的声音像是被冰水浸过的刀锋,充满了极致的警惕与杀意。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稳稳地锁定了女孩瘦弱的眉心。
在她的战术逻辑里,任何未经授权出现在禁区内的未知目标,都等同于最高级别的威胁。
可那个女孩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也没有听见她的质问。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穿过了房间里的所有人,径直落在了陆时川的身上。
就是这一眼。
陆时川感觉自己的数据世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剧烈地动荡起来。
他“看”到索恩博士那边传来一阵惊恐的抽泣,她的微型终端上,代表着“普罗米修斯”机体状态的绿色数据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污染、覆盖,无数代表着“错误”和“冲突”的红色代码疯狂涌现。
一段被无数层加密协议锁死的底层数据显示了出来,只有一行,却像一道惊雷。
【意识模板与‘摇篮’数据库‘零号样本’匹配度:99.7%】
零号样本……
这个词汇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陆时川记忆深处的一道门缝。
门后不是玄幻世界的刀光剑影,也不是现代都市的霓虹璀璨,而是一片无尽的、纯白色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中,似乎也有这样一个……小小的身影。
“不许动!回答我的问题!”夜莺的声音又冷厉了几分,她向前踏出半步,枪口没有丝毫动摇。
然而,陆时川的身体已经先于任何指令,自己动了。
他无视了夜莺的警告,也忽略了老陈和沈曼投来的惊疑目光,径直走向那面被击穿的墙壁旁。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副控屏幕,刚才还显示着整个机房的物理结构,此刻却是一片漆黑。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冰冷的屏幕上。
没有物理接触的必要,海量的数据流已经通过指尖的生物接口,蛮横地涌入了这台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