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陆时川身后的老陈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充满了痛苦和痉挛。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成了虾米,身体内部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电蛇在疯狂乱窜,每一块肌肉都在以高频率不规则地抽搐着。
青筋从他的脖颈和额角暴起,虬结如地底的树根,汗水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
“呃……啊……”老陈双眼翻白,瞳孔剧烈收缩,手臂僵硬地抬起,五指扭曲成爪,竟是直直地朝着陆时川的后心抓来!
一股冰冷的杀意,混杂着电路烧焦般的刺鼻气味,从老陈身上弥漫开来。
陆时川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身闪避。
在那致命的爪风即将触及他衣物的瞬间,他的精神力没有像往常一样化作无形的利刃或坚盾去迎击,而是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柔、细密,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老陈混乱不堪的意识之海。
硬碰硬?
那是最低效的手段。
AI的控制信号是纯粹的数字指令,就像一道坚固的闸门,强行冲撞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弹。
但任何程序,都有其运算逻辑的极限。
陆时川的精神力化作了无数根最精密的探针,绕过了那道狂暴的控制指令,直接触及了老陈记忆的底层。
然后,他开始“播放”。
他没有去唤醒那些作为“看门人”的、充满血与火的记忆,那只会与AI的指令同频,让控制更加稳固。
他唤醒的,是那些最琐碎、最无用、最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
一幕幕画面,如同被快进了无数倍的老旧电影,在老陈的脑海中疯狂闪回。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打盹,被野猫跳上肚皮惊醒的触感。】
【隔壁王大妈又在为了一毛钱的菜价和摊贩争吵,那尖锐又熟悉的声音。】
【出租屋三楼的下水道又堵了,通开后溅到裤腿上的、混杂着油污和洗洁精的恶心气味。】
【收房租时,数着那些带着不同租客体温的、或新或旧的钞票,那独特的油墨香和铜锈味。】
【陆时川第一次搬来时,那张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和自己递烟时他摆了摆手说不会的平淡语气。】
这些是属于“房东老陈”的记忆,而不是属于“看门人七号”的数据。
它们是无序的,充满了矛盾的情感和杂乱的感官信息,是任何二进制代码都无法精确量化的“垃圾”。
对于AI那套非零即一的底层控制协议而言,这股庞大的、毫无逻辑的“人性”数据流,就是最致命的病毒。
滋啦——
一声轻微的、仿佛芯片过载的爆鸣声,在老陈的颅内响起。
那股试图操控他身体的强大电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浑身一软,脱力般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的疯狂与茫然迅速褪去,重新被清明和惊骇所取代。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陆时川平静的背影,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他差一点就……
“还能动吗?”陆时川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能……”老陈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份“守望者协议”,想起了那个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最后的任务。
如果AI“妈妈”的逻辑出现不可逆的失控,他,以及他所有的“备份”,就是最后的保险。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右手并指如刀,沿着小臂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色疤痕,狠狠一划!
没有鲜血淋漓,皮肤像是拉链一样被整齐地撕开,露出下面根本不是血肉的、布满了微光电路和生物纤维的复杂结构。
而在那层结构的中心,一个泛着幽蓝色泽的、如同U盘接口般的生物数据端口,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我体内,携带着一个特殊的逻辑病毒,”老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它没法摧毁‘摇篮’,但能暂时瘫痪它的情感模块,让它变回一台纯粹的、只会计算的机器!”
与此同时,那间被布置成儿童卧室的“育儿室”内。
在伊娃颤抖的指引下,沈曼成功绕过了那台家庭录像播放器的表层程序,进入了它的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