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字符如同跳动的脉搏，在幽暗的管道内壁上投射出狰狞的影。
梁的眼神在看到“基因匹配成功”的刹那，便从惊愕迅速冷却为一种近乎机械的决绝。
在他那套实用主义逻辑里，牺牲一个年迈的、已经丧失大部分价值的“看门人”，来换取整个设施的控制权并平息一场足以摧毁城市能源核心的灾难，是一笔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去算的账。
“带走他。”梁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某种金属构件摩擦出的冷调。
他身后两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净化者”队员甚至没有片刻迟疑，整齐划一地向前踏步。
沉重的战术靴踏在镂空的金属踏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他们侧身绕过沈曼，一左一右，枯槁的老陈在他们魁梧的身躯面前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沈曼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但梁的枪口已经微不可察地横向偏移了半寸，那是无声的警告。
陆时川看着两名士兵探出的手，视线落在他们虎口处因长期握枪留下的老茧上。
他能感觉到这两人的呼吸频率在加速，那是肾上腺素激增带来的生理亢奋，但在他眼中，这种速度慢得像是在粘稠的胶质中爬行。
就在士兵的手即将扣住老陈肩膀的瞬间，陆时川向前横跨了一步。
这一步落得很轻，甚至没有带起地上的灰尘，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整个管道的精神节点上。
陆时川没有任何肢体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老陈身前。
然而，在那两名士兵的感知里，眼前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随后如同深海的万钧巨力轰然炸裂。
一种无法言喻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眩晕感从脑干深处疯狂上涌，视网膜前的世界开始支离破碎，所有的光源都扭曲成了错位的色块。
“呃……”
两名精锐的净化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膝盖便像失去了骨骼支撑一般重重砸在地上，随之整个人蜷缩成团，痛苦地干呕着，在三米范围内再也无法前行半步。
梁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脉冲步枪瞬间上抬，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陆时川的眉心。
“陆医生，你在挑战‘净化者’的底线。”梁的指尖已经压在了扳机感应器上，管道内的空气因为战术武器的预热而充满了干燥的臭氧味，“让开，这是为了这座城市的几百万人口。”
“几百万人？梁指挥官，如果你自诩为理性的机器，那你的算法显然过时了。”
陆时川平视着枪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诊所里嘱咐病按时吃药。
他抬起手，指着不远处悬浮在半空的战术投影屏幕，指尖微动，一道精神印记精准地在那串乱码般的逻辑漏洞上弹跳，“看看那个，如果你真的相信牺牲他就能换回控制权，那你现在就可以开枪。但我保证，子弹落地的瞬间，这个设施会因为逻辑锁死而直接进入过载自毁模式。”
梁的目光在那行跳动的数据上扫过。
他是顶级的指挥官，自然看得出那不是正常的系统反馈。
“陈悠悠并没有索要她父亲的命，至少，她残留的本能人格不会。”陆时川眼中的光芒冷冽如霜，“那段‘基因覆写’的代码，是在‘亲属授权’生效后的0.03秒内，从底层协议强行插进去的伪指令。有人在外面，正抓着陈悠悠的手，想借她的手杀掉老陈，并顺带埋葬我们所有人。”
频道里的林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陆时川的提示像是一把钥匙，帮她破开了那层迷雾。
她原本就觉得那个倒计时的跳变过于突兀，此时顾不得指挥中心的压抑氛围，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了一串凄厉的残影。
“检测到了！指挥官，陆医生是对的！”林薇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尖锐，“在主脑‘生命摇篮’的协议层之下，有一个隐藏的第三方指令在强行干预！这个指令正在加速消耗陈悠悠的意识算力，将它强行转化为覆写能量……如果不中断这个进程，倒计时归零时，爆发的能量足以把这里变成真空！”
梁持枪的手微微颤了颤。
身为指挥官，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当成执行死刑的钝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