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这个他以为熟悉透顶的房东,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这个穿越者的身份还要荒诞。
老陈那张习惯性堆着笑的脸,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每一道皱纹都像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是个收租的。”老陈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却没了往日的市侩,只剩下一种浸透了岁月的疲惫,“只不过,我收的这份‘租’,不是钱,是你的成长数据。我观察你,已经十五年了。”
陆时川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风衣内袋里那柄手术刀的冰冷金属柄。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过去三年与这位“房东”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部调取出来——那些看似无意的闲聊,那些关于他学业、工作、甚至感情生活的旁敲侧击,在此刻都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脉络。
“谁委托你?”陆时-川的声音像从冰里捞出来一样,不带一丝温度。
“一个……你认识,又不认识的人。”老陈叹了口气,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说,不是‘人’。是你在另一个世界,最强盛时留下的一道执念。那道执念跨越了时空,与这个世界的最高科技——寰宇重工的‘普罗米修斯’系统相结合,最终形成了我的委托方。它只有一个指令:观测你,引导你,直到你完全适应这个世界,重新找回属于你的力量。”
执念?玄幻世界?
陆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埋藏在神魂最深处的记忆,是在登临武道之巅,与天道对弈时,因一丝心魔而留下的憾恨。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看似平凡的都市老头,又是如何知晓的?
老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将那张纯金的通行卡向前递了递:“这些问题,答案都在寰宇重工的顶楼。苏哲已经疯了,他刚刚劫持了沈霓,就在那栋楼的最高层实验室。他要逼你过去,完成他所谓的‘完美基因融合’。”
听到“沈霓”两个字,陆时川眼中的寒意瞬间化为实质的杀机。
“他认为你的基因是完美的‘模板’,而他是最强的‘载体’。他要用你的基因,来补完他那套外骨骼装甲的最后一块拼图。”老陈的语速很快,像是在交代遗言,“这张卡,能让你畅通无阻地到达顶层。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陆时川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越过老陈,投向了远处那栋在夜色中如同黑色方尖碑般耸立的寰宇重工大厦。
那栋建筑,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囚笼。
“为什么帮我?”
“因为观测者……偶尔也会对自己的观测对象,产生一点多余的感情。”老陈自嘲地笑了笑,将金卡硬塞进陆时川冰冷的手中,“去吧。游戏玩到最后,总得分个胜负。”
话音刚落,老陈佝偻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碎石地上。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双眼却依旧望着陆时川的方向,那浑浊的瞳孔里,最后残留的,竟是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陆时川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了。
他捏紧了手心那张带着余温的金卡,站起身,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黑色的风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影快步融入了比江水更深沉的夜色里。
寰宇重工大厦,灯火通明。
当陆时川手持金卡,面无表情地刷开第一道闸门时,大厅内所有安保人员的终端上都同时跳出了最高权限的通行指令。
无人阻拦,无人盘问。
他乘坐着那部专属的观光电梯,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如星河般倒退,最终停在了顶层——“神之实验室”的入口。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而笔直的纯白色合金走廊。
走廊的尽头,一个包裹在狰狞外骨骼装甲内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着,那身装甲比在弥赛亚基地时更加完善,流线型的金属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你来了,我完美的‘模板’。”苏哲的声音通过装甲的扩音器传出,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扭曲与狂热。
他缓缓抬起右臂,装甲臂上瞬间弹出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集群,那是足以将一辆主战坦克撕成碎片的速射机炮。
“看来我们的房东先生,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苏哲的语气带着一丝惋惜,“真是条好狗,可惜,不该对自己的主人产生二心。”
陆时川没有理会他的废话,他的精神力已经如同潮水般蔓延出去,穿透了厚重的合金墙壁,精准地捕捉到了实验室内部的景象——沈霓被牢牢地捆绑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似乎被注射了镇静剂。
“在你动手之前,我想先纠正你一个错误。”陆时川向前踏出一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狗,是不会自己选择主人的。但人会。”
“伶牙俐齿!”苏哲狂笑起来,头盔的面罩上红光一闪,“我的‘天眼’系统已经锁定了你的每一个毛孔!在这条走廊里,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躲过我的弹雨!让我看看,你的身体,究竟能有多完美!”
话音未落,刺耳的蜂鸣声响起!
那是外骨骼装-甲的“自动辅助瞄准系统”启动的声音。
下一秒,炽热的火线如同泼洒出的钢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枪口集群中疯狂喷吐而出!
密集的弹幕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瞬间封死了陆时川所有闪避的可能。
然而,陆时川根本没有闪避的打算。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直视着苏哲的面罩。
一股无形的、霸道绝伦的精神威压,如同锋利的尖针,直接刺穿了物理层面的装甲防御,悍然侵入苏哲的大脑皮层深处。
正在享受屠杀快感的苏哲,眼前猛地一花。
在他的视觉系统中,陆时川的身影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横向偏移。
明明目标就在正前方,可系统反馈回来的锁定框却牢牢地套在了左侧三米外的空处。
“怎么回事?!”
他的大脑发出了向右修正的指令,但那具忠实执行命令的外骨骼,却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权限的干扰,机械臂固执地向左偏转,将更多的弹药倾泻在了空无一人的合金墙壁上!
火光迸射,碎屑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