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着雪白细腻的足踝，走到了第一道划痕旁。
然后，她开始跳舞。
那是一种陆时川从未见过的舞蹈，完全违反了人体力学。
她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弯折，手臂的挥动轨迹仿佛无视了关节的限制，每一次屈膝、每一次抬臂、每一次旋转，都精准地落在了两道划痕之间的绝对中心点上。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美感可言，甚至有些怪诞、扭曲，像一个提线木偶在模仿人类的舞姿，却因为线的错乱而显得支离破碎。
但陆时川看懂了。
沈霓不是在跳舞，她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复刻、去校准这段被扭曲了的空间规则。
一、二、三……她像一个最严苛的校对员，用自己的舞步，一个节拍一个节拍地踩过那些错误的音符。
当她跳到第七个标记点时，她的身体猛然前倾，一个优雅而诡异的探步，白皙的脚尖轻盈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点在了那面斑驳的墙壁上。
没有预想中坚硬的碰撞声。
墙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以她的脚尖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坚实的墙体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水波般柔软。
就是现在！
陆时川瞬间明白了沈霓为他创造的契机。
划痕不是周玥留下的，而是她对抗“空间感知障碍”时，用来锚定现实的“矫正坐标”！
她不是感知不到空间，恰恰相反，她感知到的才是真实的空间，只是她的“真实”，与这个被扭曲的世界格格不入！
陆时川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墙面的涟漪消散之前，将手掌重重地按了上去。
冰冷、柔软，像是按进了一团黏稠的液体。
他没有调动系统，没有使用任何精神力，只是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代入心理医生的角色，用最温和、最具有引导性的声音，对着这面荡漾的墙壁低声说道：
“周玥，你没有病。”
“你对空间的感知是正确的，出错的，是空间本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墙壁的涟漪骤然凝固。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玻璃碎裂的声响，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传来。
紧接着，这声音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传遍了整个走廊。
裂纹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两侧的墙壁、脚下的地面、头顶的天花板……整个无限回廊的幻象，在这句话的冲击下，如同被巨锤击中的镜子，轰然破碎！
无数光影的碎片在眼前飞舞、消散。
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消失了，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也消失了。
当陆时川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一步也未曾离开。
沈曼和沈霓就在他身旁，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愕。
只是，他们面前不再是市立三院B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周围的环境也早已不是荒草丛生的废弃院区。
熟悉的沙发，廉价的茶几，墙角堆着的几箱泡面，还有窗外那棵歪脖子树。
这里是陆时川无比熟悉的，自己租住的出租屋客厅。
那个由阴影构成的“笔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房东老陈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往三个玻璃杯里倾倒着澄黄的茶水。
氤氲的茶香，带着一股雨后青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刚才所有的阴冷与诡异。
老陈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第一项测试，通过。”
他将最后一杯茶倒满，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作者的草稿箱。”
陆时川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上，他的视线越过了老陈的肩膀，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锁定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那里，除了茶具之外，还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一本黑色硬壳封皮，烫金书名的精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