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曼刚才所指出的“悖论风险”,恰恰是“效率”的致命敌人。
老陈立刻领会了陆时川的意图。
他向前一步,配合得天衣无缝。
在他眼中,这个年轻人对“叙事”的理解,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深知姜河这类“叙事审计师”的死板与对“效率”的偏执。
“这项测试已经升级。”老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看着姜河,如同一个导师在向学生解释更深层次的课题。
“它不再是关于一个背景人物的存续,而是考核候选人能否在‘删改’和‘创建’两种对冲指令下,完成一次无悖论的叙事整合。这比原计划能提供更有价值的数据。”
姜河的目光在陆时川手中的两支笔,以及老陈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反复游移。
他紧握着手中的仪器,屏幕上的黄色警告依然闪烁,但警告级别并没有进一步提升。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机械般的、冰冷的气场,似乎在此刻被陆时川和老陈的联手攻势撼动了一瞬。
他僵硬地眨了眨眼,仿佛内部程序正在进行着高速运算和逻辑推导。
陆时川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模拟着姜河的逻辑树。
姜河这种“叙事审计师”的程序,必然将“系统稳定”放在首位,其次是“效率最大化”,而“合规性”反而是可以被“效率”和“稳定”覆盖的次要选项。
沈曼的“悖论风险”动摇了“稳定”,而陆时川和老陈的“高效数据”则抓住了“效率”。
数秒钟的沉默,诊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陆时川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微弱声响。
终于,姜河的机器脸上有了一丝变化。
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闪过一道数据流的光芒。
他收起了手中的仪器,屏幕上的警告窗口也随之消失。
“提案在逻辑上成立。”姜河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他刚才僵硬的动作,以及那短暂的沉默,无不显示着他内部程序的“思考”过程。
他将目光投向陆时川,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老陈和沈曼。
“我批准临时审计流程。你们有三十分钟。”
陆时川的眼神微微眯起。
三十分钟,这是姜河计算出的、他维持“稳定”和“效率”的极限时间。
这既是信任,也是最后通牒。
“如果最终生成的叙事结果,引发的逻辑悖论超过万分之一,我将启动‘局部时空封锁’,将这间诊所从世界线上彻底隔离。”姜河的声音冷酷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直刺人心。
话音刚落,诊所的玻璃窗外,景象开始扭曲。
原本清晰的都市夜景,在姜河话音的余韵中,瞬间变得模糊,如同水波纹般荡漾开来。
霓虹灯光拉长变形,高楼大厦的轮廓被抹平,成为一团团色彩斑斓的色块。
一层无形的、泛着淡淡银光的屏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窗外缓缓降下,像是将整个心理诊所从喧嚣的都市中剥离出来。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无声地宣告着,这个空间已被某种超乎理解的力量,彻底隔离。
陆时川的视线穿透那层扭曲的光影,落在窗外模糊的夜色中,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奋。
这场游戏,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