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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三十年的回响

宋薇驾驶的汽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残影,直奔那个她从未听过的老旧居民区。

轮胎的摩擦声撕裂了郊区夜的静谧,她顾不上超速,心跳随着油门踏板的每一次踩下而加速。

陆时川的生命体征在她脑海中闪烁的绿点,是她此刻唯一的指引和最沉重的催促。

那三个突兀而清晰的词语——“张建国”、“信”、“道歉”,此刻如烙印般刻在她的意识深处,驱使她前行。

汽车最终在一片破旧的居民楼前戛然而止,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片区域原本的死寂。

下车时,一股带着霉味和陈旧气息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与市中心那喧嚣繁华的都市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衣物,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裂缝。

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与外界的飞速发展格格不入。

宋薇抬眼看向姜河提供的信息,门牌号清晰地写着“3栋2单元402”。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焦躁与不安,但掌心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不仅仅是一次采访,更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救援,而她手中的线索,却是如此的脆弱和缥缈。

她沿着狭窄的楼道爬上四楼,老旧的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呻吟,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岁月的伤痕上。

敲响402的门,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确定。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宋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正当她以为无人时,门缝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随后,门“嘎吱”一声,只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一只布满皱纹、枯瘦如同老树皮般的手握住门框,一个面容枯槁、眼神警惕的老人从门后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头发稀疏,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写满了不耐与防备。

“谁啊?”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

宋薇强作镇定,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您好,请问是张建国先生吗?我是新闻记者宋薇,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记者?”老人眼中警惕更甚,那仅有的一丝缝隙瞬间缩小,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那枯瘦的手指紧紧扣住门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厌恶,就像是看到了一只试图揭开他伤疤的恶犬。

“不认识什么记者!走开!”老人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坚决,试图将门彻底关上。

宋薇眼疾手快,用身体抵住门缝,但又不想太过强硬,怕激怒他。

她知道,像张建国这样封闭内心多年的老人,对任何试图闯入他生活的人都会本能地抗拒。

陆时川给她的“信息包”像是一把钥匙,但如何让这把钥匙匹配上紧锁的门,却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

“张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来打扰您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关于99路公交车的一些历史……”宋薇试图解释,但老人已经失去了耐心。

“滚!都给我滚!别再来烦我!”随着一声怒吼,门缝被硬生生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宋薇的心脏也跟着猛地一颤。

她看着紧闭的防盗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强攻只会适得其反。

她站在原地,听着门内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低声咒骂,知道现在再敲门也无济于事。

陆时川还在危急之中,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宋薇转身下楼,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下找到一个破旧的石凳坐下。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凌乱的发丝,也吹不散她眉宇间的焦急。

她没有再去思考那些诡异的“叙事”和“执念”,她需要回到最基本的人情世故上来。

一个像张建国这样固执又封闭的老人,绝不会轻易敞开心扉。

他需要的是侧面了解,是信任的建立。

她抬头看了看楼上紧闭的窗户,掏出手机,屏幕上陆时川的生命体征依然在摇摇欲坠。

她咬了咬牙,决定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陆续续有邻居买菜归来,或是下楼散步。

宋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当一位提着菜篮、头发花白的大妈经过时,宋薇礼貌地叫住了她。

“阿姨,您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一趟99路公交车的站点?”宋薇的开场白显得稀松平常,就像一个对历史交通路线感兴趣的普通市民。

大妈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被宋薇真诚的笑容感染。

“99路啊?那可有些年头咯。我们这儿以前确实有个站,不过现在都改线了。”大妈热情地指了指远处,“现在那边坐2路车方便些。”

宋薇趁机问道:“哦,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听人说起,以前99路上有个很有名的马师傅,经常准点准时,服务态度可好了。您知道吗?”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马师傅。

“马师傅?哎哟,你说的可是那个老马啊!他以前可精神了,每天都乐呵呵的,跟谁都聊得来。他呀,那时候跟这一片的街坊邻居都熟得很,特别是王奶奶,就住那边的,他们关系可好啦!”大妈絮絮叨叨地回忆起来,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笑容。

宋薇心头一动,王奶奶!

陆时川给她的记忆片段里,正是王奶奶的执念牵引着马师傅。

她顺着话茬问道:“王奶奶?是哪一家的啊?听着也像是个好人。”

大妈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地说:“王奶奶啊,就是402那家的,老张的妈。不过她命苦,三十年前就走了。唉,说起来,老张和他妈关系一直不太好,脾气都硬得很。经常吵架,吵得我们楼上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后来王奶奶一气之下搬去养老院,没多久就……”大妈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宋薇已经听出了其中的悲凉。

“那王奶奶走了以后,张先生还住在这儿吗?”

“可不是嘛!他就一直一个人住,也没个老伴儿,孩子也没见着。他妈走了以后,人就更闷了,跟谁都不说话,一天到晚板着个脸。我们这些老邻居想去关心一下,他都把人往外赶。唉,也是个可怜人。”大妈说着,又叹了口气,提着菜篮慢慢走远了。

宋薇静静地坐在石凳上,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张建国的固执和封闭,果然与他母亲的死有关,或者说,与他们之间未解的心结有关。

马师傅的执念,与王奶奶的执念,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未完成的“和解”。

她又坐了一会儿,又陆陆续续跟几位遛弯的老人搭讪,旁敲侧击地证实了这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