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夫俱乐部,那片绿意盎然、与都市喧嚣格格不入的静谧之地,正是陆时川为自己挑选的下一个舞台。
车辆驶入俱乐部宽敞的停车场,陆时川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青草、泥土和一丝淡淡消毒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正好,不烈不燥,温暖地洒在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休闲却不失质感的白色运动服,戴着一顶低调的棒球帽,脸上表情平静,仿佛只是来享受一个悠闲的午后。
他没有急着走向会所,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豪车停在不远处,其中一辆商务轿车,他曾在姜河所说的“叙事审计局”门口见过。
这种细节,在他眼中总能勾勒出更深层次的权力脉络。
陆时川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不出所料。
他步入练习场,宽阔的草地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挥杆。
球童们穿梭其间,负责捡球、送水。
空气中不时传来清脆的击球声和高尔夫球飞行的呼啸。
陆时川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右侧区域的一个身影上。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高尔夫球服,身形微胖,但挥杆动作却颇为稳健。
正是姜河口中,与司徒景明理念相左的刘副局长。
陆时川走到距离刘副局长约十米远的一个空位,拿起球杆,随意地掂量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球,而是看似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向刘副局长。
刘副局长的几次挥杆,球的落点都有些偏离,力道也似乎有所保留。
他脸上虽然保持着习惯性的稳重,但眉宇间却隐约透露出一丝疲惫和心事重重。
陆时川观察着他每一次挥杆的细节:身体重心的转移、手腕的翻转角度、击球瞬间的肌肉紧绷程度。
这些在他眼中,不仅仅是高尔夫技术,更是心理状态最直观的投射。
一个人的心态,会直接影响身体的协调性,进而影响击球的精准度。
“刘副局长,您这几杆,力道似乎欠缺了些。”陆时川没有转身,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入刘副局长耳中。
他刻意省略了敬语中的“您老”,用一种平辈交流的语气。
这既是试探,也是一种心理上的微妙压制。
刘副局长挥完一杆,球堪堪落在白线外,他微微皱了皱眉。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打量着这个年轻的陌生人。
他并不知道陆时川是谁,但对方能一眼看出他击球的症结,这份眼力倒也不俗。
“哦?这位小友有何高见?”刘副局长语气平和,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显然在评估陆时川。
陆时川嘴角微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挥杆如行事,有时过度的谨慎与瞻前顾后,反而会让人束手束脚,无法充分发挥自身的‘力道’。您今天的挥杆,似乎少了平日里那种一往无前的‘叙事主线’,显得有些……碎片化了。”
他将“叙事主线”这个词用在高尔夫上,这番话带着几分哲学意味,又巧妙地暗合了审计局内部的争论焦点。
他没有直接提及“激进”或“保守”,只是用高尔夫击球来类比,让刘副局长自行解读。
刘副局长的眼神果然一凝,显然听出了陆时川话里有话。
他放下球杆,向前走了几步,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时川:“叙事主线……有趣的比喻。你是说,我这球,打得不够连贯,没有一个明确的‘故事’目标?”
陆时川转过身,将球杆轻轻插在草地上。
“目标当然有,但内心深处,也许存在一些‘干扰音’,导致您在击球的瞬间,无法完全信任自己的判断,进而影响了动作的流畅性。就像一部宏大的作品,如果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叙事优先级’,那么整体的‘叙事’便容易偏离原定的轨道,甚至走向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