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说，对个体进行催眠或心理暗示，植入虚假记忆是可能的。但要让一个毫无关联的群体，产生统一且细节丰富的虚假记忆，这需要的不是心理干预，而是……”陆时川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词，“而是重塑‘认知环境’本身。”
就在这时，刘副局长放在桌边的私人手机发出了轻微的震动。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时川接通了电话。
“嗯……是我。”
“报告收到了，我看过了。”
“初步评估？这个结论是不是下得太早了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陆时川依然能从那简短的词句中，捕捉到一丝沉郁和不快。
几句简单的交谈后，刘副局长挂断了电话，重新走回桌边坐下。
雅间内的气氛，因为这个电话，瞬间凝滞了几分。
刘副局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一饮而尽，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看向陆时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司徒景明刚刚提交了一份关于‘午夜巴士’事件的初步评估报告。”
陆时川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这么快？
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等待着下文。
“报告的内容，有些出人意料。”刘副局长缓缓说道，目光锁定在陆时川的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陆时川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问：“怎么个出人意料法？”
刘副局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肴肉，却没有吃，只是放在自己的碟子里，慢条斯理地说道：“司徒在报告里，没有将事件定性为常规的‘叙事畸变’或‘异常模因污染’。他提到了一个新概念……”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
“一种前所未见的，具备高度智能和反侦察能力的‘叙事干扰源’。”
话音落下，刘副局长终于将目光从肴肉上移开，直视着陆时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而且，他在报告的末尾附上了一句推论——你的心理诊所，极有可能是这个‘干扰源’的核心辐射区，甚至是……源头本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司徒景明这一手，比陆时川预想的还要狠辣、直接。
他不是在搜集证据，他是在“创造”证据，直接通过官方报告的形式，将“嫌疑人”的帽子死死扣在自己头上。
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战争的号角。
陆时川的内心波澜微起，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不迫的淡然。
他甚至还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糟香毛豆，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毛豆的清香与酒糟的醇厚在口中散开，他缓缓咽下，才抬起眼帘，迎上刘副局长审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