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总是叼着旱烟袋，在老旧街区里活得通透的老陈。
夜幕低垂，陆时川换上一身休闲的便装，离开了诊所。
夜风带着些许微凉，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头的些许凝重。
他没有直接开车，而是选择步行穿梭在城市的巷道里，感受着这种久违的、接地气的气息。
高武世界里，他习惯了御风而行，习惯了瞬息千里的速度，但在现代都市，这种一步一景的节奏，却能让他更好地沉淀思绪。
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顺手买了两包“中华”——老陈的口粮，再拿了一罐冰镇的苏打水，给自己降降温。
老陈住的地方离心理诊所不远，在一个被高楼大厦包围的老旧小区里。
这里的建筑带着上世纪的斑驳印记，爬山虎顺着墙壁攀援而上，将许多窗户遮蔽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饭菜香，与CBD区域的现代化气息格格不入，却有着一种独特的市井温情。
陆时川循着熟悉的路径，来到了老陈家那扇半开的木门前。
门没上锁，里面传来电视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和老陈那标志性的咳嗽。
“老陈，在家呢？”陆时川敲了敲门框，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盖过电视机的声音。
“呦，小陆啊，稀客稀客！”老陈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他从沙发上挣扎着起身，手里还端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口冒着热气，里面泡的是浓浓的酽茶。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露出精瘦却有力的臂膀，头发乱糟糟的，但精神头却十足。
陆时川走进屋，将两包烟放在桌上，又将苏打水递给自己。
屋子里有些凌乱，旧报纸堆满了茶几的一角，空气中混合着烟草和陈旧的味道，但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给您带了两包烟，这不，路过想到您了。”陆时川语气随意，像极了一个晚辈来看望长辈。
老陈眼睛一亮，顺手接过烟，嗅了嗅，脸上乐开了花：“哎哟，小陆你可真是个好孩子！这中华，好久没舍得抽了。快坐快坐，站着干嘛。”他指了指对面的一个老旧的藤椅，又倒了一杯水递给陆时川。
陆时川坐下，看着老陈熟练地拆开烟，点上一支，深吸一口，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诊所不忙？”老陈问道，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陆时川的脸，似乎在观察他的情绪。
“还行，最近工作上遇到点新鲜事，有些琢磨不透。”陆时川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闲聊了几句，这符合他一贯的谨慎作风。
他知道老陈是个老人精，直接问恐怕会引起怀疑。
“我在琢磨着，人啊，有时候脑子里会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或者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传闻，这些东西，是不是都有些‘由头’的？”他有意无意地抛出这个概念，观察老陈的反应。
老陈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被陆时川的话挠到了痒处。
他放下烟，又拿起茶缸抿了一口，发出“啧”的一声。
“由头？那可不。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就跟咱们这老城区，你看着破破烂烂，可每一条街，每一栋老房子，都有它自己的故事。有的故事，能写进教科书；有的故事，就只能在酒馆里、茶铺里，口口相传了。”老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陆时川顺势接话：“哦？老陈您这么说，是不是对这些‘城市怪谈’、‘民间传说’也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就是活得久了，听得多，见得多罢了。”老陈摆了摆手，但脸上却带着几分自豪，“小陆，你可别小瞧了这些‘怪谈’。有些东西，你看着是瞎编的，但细琢磨，你会发现，它们往往都影射着一些真实发生过的，只是被时间和尘埃掩盖了的‘真相’。毕竟，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传说’的力量，有时候可比你想象的要大。”
陆时川捕捉到了“真相”和“传说力量”这两个词，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我最近写小说，正好需要一些这方面的素材。”陆时川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对那些尘封已久的文献档案很感兴趣，尤其是关于咱们旧城区的。比如，旧城区图书馆，听说那地方历史也很久远了？”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图书馆。
老陈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旧城区图书馆？那地方可不一般。”他捻灭了烟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年轻的时候，那儿可不像现在这么‘安静’。你别看现在它只是个图书馆，当年啊，那里可是某些‘特殊社团’的集会地。”
“特殊社团？”陆时川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做出好奇的表情。
“嗯。”老陈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一个秘密，“具体是些什么社团，外人谁也说不清。有人说是搞学术研究的，有人说是搞神秘学的，还有人说是研究风水命理的。反正，里面经常进进出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穿着打扮都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聚在一起，谈论的也是些常人听不懂的‘道道’。据说啊，那些社团的人，把自己的研究心得、见闻记录，都写在了私人笔记里，很多都没对外公开，就藏在图书馆的深处，谁也摸不着。”
老陈说着，还用手指了指脑门，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和回忆。
“私人笔记？外界无法接触？”陆时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精光。
这正是他需要的信息。
他原以为图书馆仅仅是物理上的资料储存点，没想到还有这层“特殊社团”背景和“私人笔记”的隐秘。
这无疑增加了图书馆作为“叙事锚点”的潜在价值和吸引力。
“是啊，那时候图书馆的馆长，是个老学究，脾气怪得很，只认一些老关系。那些笔记，他宝贝得紧，轻易不示人。后来那些社团渐渐散了，馆长也走了，但那些东西，估计还都在那儿堆着呢。”老陈语气肯定。
“那倒是个有意思的地方。”陆时时川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没有多问，而是转而和老陈聊起了家常，又陪他看了会儿戏曲，直到夜深了才起身告辞。
告别老陈，陆时川没有直接回诊所，而是漫步在城市的街头。
老陈那番话，犹如一剂催化剂，让他脑海中的布局更加清晰。
他知道，司徒景明这种人，最喜欢从“历史”和“源头”寻找“证据”，而那些“特殊社团”的私人笔记，以及图书馆深处的尘封档案，无疑是最好的“诱饵”。
回到诊所，陆时川打开电脑，面前是姜河发来的那条信息，上面清晰地写着“司徒报告：午夜巴士非幻觉，乃‘叙事锚点’引发的真实性变异。锚点指向陆哥小说《午夜巴士》。暗示陆哥具‘干预现实叙事’之能。”以及宋薇的线报：“司徒景明最近频繁出入旧城区的老旧图书馆，行踪很诡秘，而且似乎在查阅一些尘封已久的‘地方志’和‘民间传说’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