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小队首当其冲,这群训练有素的特勤队员在天地倒悬般的冲击下,犹如狂风中的落叶,连阵型都无法维持,只能死死护住头脸,拼尽全力向后翻滚撤退,狼狈地躲避着不断砸落的天花板碎块。
而就在这感知即将彻底中断的极限距离上,陆时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有别于物理破坏的定向电磁波动。
那股波动如同一根看不见的毒针,从裂缝深处射出,精准地穿透了正在坍塌的影院外墙,落在了外围某个特定的个体身上。
陆时川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记者宋薇的身影。
之前在诊所外被这女人跟踪调查时,他为了掌控这个不稳定因素的动向,曾在对方潜意识里留下过一道极其微弱的精神印记。
在此刻,那道印记传回了强烈的震颤——那是混杂着错愕、恐惧以及某种诡异顿悟的复杂情绪。
这绝不是遭遇普通危险时的反应。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引起这种情绪波动的,只有信息。
陆时川咀嚼着嘴里已经有些发苦的口香糖,大脑飞速运转。
陈文引爆电影院,拖住叙事局,又趁乱向外面发送信息……那信息里有什么?
联系到宋薇一直在追查的“午夜巴士”都市传说,以及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动机,答案呼之欲出:陈文把某个关键的坐标,发给了宋薇。
而在所有线索的交汇处,唯一符合条件的,只有陈文大隐隐于市的那个废弃旧书店。
陈文这是在外面也埋了雷,打算利用宋薇这个“外人”的求知欲,去触发另一个叙事锚点。
“算盘打得不错。”陆时川在心中冷哼。但现在,他已经进来了。
粘稠的失重感渐渐褪去,陆时川感觉脚底终于踩到了某种勉强算作实质的东西。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光怪陆离到令人作呕的景象。
他并没有置身于所谓的虚无空间,而是掉进了一个极其庞大、错综复杂的迷宫里。
这里的“墙壁”不是砖石,而是由无数个散发着惨绿色微光的汉字、标点符号以及残缺不全的句子堆砌而成。
这些文本碎片并非静止,它们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在墙壁上不断地游走、重组,时而拼凑出一段血腥的谋杀描写,时而化作一段毫无逻辑的呓语。
脚下的地面则像是由无数张重叠的老旧报纸铺就,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还会有一只由墨迹组成的手从报纸里伸出来,试图抓住他的脚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纸张腐烂味和防腐剂的气味。
陆时川拍了拍风衣上沾染的一点墨迹,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四周。
这种直接将抽象文字具象化为物理空间的手段,说明陈文对叙事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阶段。
在“危险感知”的指引下,陆时川抬起头,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文字墙壁。
在迷宫极深、极高处的中心位置,悬浮着一团模糊的光影。
光影不断地闪烁扭曲,勉强能辨认出那是林语晴的轮廓。
她像是一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双手抱在胸前,表情痛苦而呆滞,一丝丝白色的光线正从她身上被抽离,融入到周围的迷宫中,维持着这个庞大空间的运转。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声音起初像是千万只老鼠在啃噬书页,但很快,这些细碎的摩擦声开始共鸣、汇聚,最终变成了陆时川极其熟悉的沙哑嗓音。
“你真是不按常理出牌啊,陆医生。”陈文的声音在迷宫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我以为你会像那些愚蠢的审计员一样,试图在外面堵住决堤的洪水。没想到,你竟然敢主动跳进这口井里。”
陆时川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周遭环境中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感。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叮当响个不停,一排排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飞速刷屏。
他知道,这声音并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陈文直接将意念通过这些文字碎片强行灌输进他的脑海。
“这里是故事的心脏,是规则重塑的起点。”陈文的低语声变得越来越大,如同重锤般敲击着鼓膜,“既然你进来了,那就留下来,成为新篇章里最精彩的注脚吧。”
随着陈文话音的落下,周围的文字墙壁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原本游走的字符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调转方向,尖锐的笔画如同刀刃般向外凸起,整个迷宫的结构开始发生致命的畸变。
陆时川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口香糖的甜味咽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光怪陆离的迷宫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稳稳地迈出了第一步。
隐秘的猎杀游戏,现在换他来做庄了。
周围那些不断逼近的狂乱文本,在幽暗的光线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