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攻击。
陆时川精神池中刚刚充盈起来的、那股凝练如水银的力量，在这股意念面前，甚至连激起一丝涟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一种纯粹的、形而上的“空”。
没有狰狞的形态，没有狂暴的能量波动，它就是“无”本身。
如同宇宙的终极背景噪音，冰冷、绝对，将一切存在都视为必须修正的错误代码。
这股意念所过之处，意识海中的一切概念都在瓦解。
不是毁灭，而是“撤销”。
就像一个画家对自己不满意的画作，不是用颜料覆盖，而是直接将那块画布从世界上彻底抹去，连带着画布存在的记忆，一同归于虚无。
“小心！”
陈文那由叙事粒子构成的投影，第一个出现了剧烈的闪烁。
他的声音不再是清晰的意念传导，而是断断续续、仿佛被强行拉扯进无数个频道的破裂杂音。
“它……在……拉扯……我的锚点……”
不需要他的提醒，陆时川已经感受到了。
他所认知的一切，都在被剥离。
脚下由他精神力构筑的立足点，没有崩溃，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就那么消失了。
他整个人瞬间坠入了一片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绝对黑暗中。
紧接着，他看到（或者说“感知到”）林语晴那刚刚凝聚成型的、璀璨的金色意识核心，被这股“空”的意念笼罩。
金光没有熄灭，而是像被稀释的墨水滴入无垠的大海，迅速变得暗淡、透明，仿佛马上就要消散于无形。
在那金色核心之上，那枚由“薪火的暗面”吞噬深渊能量后凝结成的、散发着古老威严的漆黑符文王冠，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它不再是守护者，而成了被审判的囚徒。
那股传承了千万年的、决绝的守护意念，在这股绝对的“撤销”指令面前，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一种被从根源上否定、即将连同守护的对象一同被“格式化”的本能恐惧。
林语晴的意识核心深处，传来了无声的尖叫。
那不是痛苦，而是比痛苦更深层的绝望。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淡”，自己作为“林语晴”这个个体存在的一切证明——记忆、情感、人格、甚至血脉中流淌的执念——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现实的因果链上强行剪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特殊事件处理总署指挥中心内，地狱降临。
“警报！警报！最高级别叙事污染！”
司徒晴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她双手离开了键盘，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所有模型全部崩溃！不是数据错误，是……是数据不存在了！”
张振国冲到她的控制台前，看到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曲线、图表或数据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