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那么一秒。
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地下室墙壁,粗重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扯着过载的肺叶,带着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
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如潮水般涌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痛,视野边缘甚至出现了明暗交错的斑块。
但他还站着。
而那团代表着林语晴存在证明的光球,此刻正安稳地悬浮在装置核心,随着齿轮平稳的“滴答”声,如一颗健康的心脏般规律地脉动。
赢了。
至少,是暂时赢了。
就在陆时川试图调匀呼吸,压下喉头翻涌的恶心感时,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剧烈咳嗽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咳!咳咳咳……”
那声音嘶哑而痛苦,仿佛要将整个胸腔都咳得四分五裂。
陆时川猛然回头。
昏黄的灯光下,陈文正扶着那台巨大装置冰冷的金属外壳,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缓缓向地面滑落。
他用一只手死死捂着嘴,但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指缝间泄露出来。
不是鲜血。
陆时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种……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物质。
它们是闪烁着微光的、细碎的碎片,像是被碾碎的星尘,又像是风化的古老书页,在脱离陈文身体的瞬间便迅速变得暗淡,最终化为虚无,消散在空气里。
“老陈!”
陆时川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扶住陈文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
入手处,老头的外套被冷汗浸得湿透,整个人轻得像一具空壳,只有那身骨头架子还撑着。
他摊开捂在嘴上的手,那块平时用来擦拭古董镜片的老旧手帕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由破碎叙事符号构成的暗淡光屑,正像濒死的萤火虫一样,明灭不定。
“这就是……代价。”陈文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抬起另一只枯瘦的手腕,伸到陆时川面前。
只见那灰败、布满褶皱的皮肤之下,一个由微光构成的天平图案正缓缓浮现。
它像一个刚刚烙上去的印记,却不灼热,反而散发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清扫局的‘庇护条款’,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保护。”陈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灰败的脸上满是自嘲,“它更像是一个召回信号。一旦启动,就等于我这个失踪了二十年的‘遗落者’,主动向主脑报告了我的位置。这个烙印就是信标,是‘资产评估’开始的倒计时。”
资产评估。
又是这四个字。
陆时川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沐那张完美到毫无人味的脸。
“他们会对你做什么?”陆时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扫描,读取,清算。”陈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会像检查一本过期账本一样,把我这二十年来的所有记忆、所有能力、所有藏起来的东西,一页一页地翻个底朝天。我当年带出来的秘密……藏不住了。”
陆时川的目光掠过陈文那张绝望的脸,猛地转向那台仍在运转的记忆共鸣器。
不对劲。
他的洞察力在精神力枯竭的状态下依旧敏锐得可怕。
装置内部那些细密齿轮的转动,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丝。
虽然极其细微,但那种稳定、和谐的节奏感正在被打破。
“这东西……”
“它也撑不了多久了。”陈文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坦然地承认了,“这台老古董,根本不是什么永动机。它启动和运转的能源,来自于我本人散逸的‘叙事权限’。说白了,它烧的是我的老本。刚才为了从规则乱码里把那个回响捞出来,我已经把油箱里最后一点油都烧干了。”
他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装置核心那团柔和的光球,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以我现在这个状态,最多……最多再维持它运转”
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