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每一分能量对撞,都如同重锤般砸在他的精神世界上,让那即将闭合的最后一道裂隙,重新撕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林语晴的记忆碎片像受惊的鱼群,四散奔逃,根本无法凝聚。
不行,撑不住了。
陆时川的牙关已经咬出了血,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却无法带来丝毫的清明。
他能感觉到,季阳和老陈正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但他们面对的那个东西,其力量的本质正在不断污染、扭曲着这片物理空间。
再拖下去,不是他先崩溃,就是外面的人先死。
必须改变规则。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不能再被动地防守,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就在这一瞬间,他分出了一缕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精神力,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触碰了一下身侧的季阳。
这缕精神力没有携带任何攻击性,只传递了一个最纯粹、最急迫的指令。
权限。
季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正在全力维持的数据力场被李维那狂暴的力量侵蚀得滋滋作响,腕部装置的温度已经高到足以烫伤皮肤。
他那张总是毫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防御逻辑正在被一种更高维度的混乱所覆盖,就像用初等数学去解答一个量子物理难题,根本无从下手。
而陆时川那缕精神丝线的触碰,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没有丝毫犹豫,季阳的左手拇指重重按在了腕部装置侧面一个平时绝不会触碰的凹槽里。
那是一个物理按键,是绕开常规操作,直接连通最高指挥序列的紧急通道。
“执行员季阳,编号734,于东城区天河路112号,遭遇‘污染源’B级反应。目标个体李维,精神模型已超出‘执行员’权限处理范围。请求……临时权限升级。”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亚空间通讯协议直接上传,没有经过任何物理介质,却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冰冷得不含任何情感、仿佛由绝对零度的水晶雕琢而成的女声,直接在他的颅内响起。
这声音,陆时川也“听”到了。
它并非通过耳朵,而是像一个系统补丁,被强行写入了这片空间的所有信息层里。
“季阳,734。我是苏沐。”
“申请已受理。评估……情况紧急,批准临时B级任务权限。授权你动用‘规则干扰模块’,目标:李维。记住,仅限压制,时效三分钟。”
短暂的停顿后,那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而这一次,目标似乎是陆时川。
“此次权限调用所产生的‘世界线扰动值’,将全部计入‘借贷人’陆时川的债务清单。清扫局,不提供免费的午餐。”
债务……
陆时川的嘴角在模糊的意识中,牵起一抹微不可察的讥诮。
果然如此。
他话音刚落,季阳的腕部装置上,那原本闪烁的红光瞬间被一片深邃如宇宙的蓝色所取代。
“指令确认。‘规则干扰模块’,启动。”
季阳抬起右手,原本环绕在他周身的数据力场骤然向内收缩,所有的几何线条和符码都汇聚到了他的食指指尖,凝聚成一个比星辰更耀眼的蓝色光点。
他甚至没有瞄准,只是朝着李维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纤细的蓝色电弧,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也无视了李维周身狂暴的能量场,如同一道神谕,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李维的额头上。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一瞬间,整个诊所内狂暴的能量波动,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维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中,仿佛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塑。
他那双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褪去了那非人的疯狂,流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纯粹的痛苦与……茫然。
那是什么?
他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为什么那股源源不断从“主”那里借来的伟大力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枷锁给强行锁住了。
他能感觉到力量还在体内,却无法调动分毫。
就好像,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这一秒被强行改写了。
他,李维,在这个新的规则下,被定义为“不可动”的存在。
成功了!
看到这一幕,已经几乎脱力的老陈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手中的暗金色短棍都差点握不住,上面残留的蓝紫色电弧正在缓缓消散。
然而,陆时川的心却沉得更快。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看”到,在那具被定住的身体内部,一股更加深邃、更加混沌、如同黑洞般的能量,正在因为“规则干扰”的强行压制而被彻底激怒。
那不是李维自己的力量。
那是……“吞噬者”的残骸。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