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夺回主权。”安然迅速下令,声音清冷果断,“能源组听令,将基地的供能功率降至原本的15%,只维持基础生命支持系统。切断所有非必要的精神增强装置!”
“可是首席,如果切断供能,林语晴的保护层会变薄……”
“执行命令!”安然厉声打断,“陆时川现在的识海已经变成了一个超大功率的黑洞。如果我们继续供能,只会给那股污染力量提供燃料。想要让他活下来,就必须让他自己学会从内部降温。我们要做的,是防止他的精神过载直接把整个基地炸飞!”
指令下达的瞬间,整个基地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红色的应急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精神世界内,影感受到了这种能量的断崖式下跌。
他感觉到自己对这片空间的掌控力正在迅速流逝,就像是一个在沙滩上建城堡的人,眼睁睁看着潮水涌来。
“该死……该死!”影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再尝试直接抹杀林语晴,因为他知道那个逻辑死循环依然在生效。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教室中央那一根承载了所有记忆逻辑的核心支柱。
那是陆时川与林语晴初次相遇的象征,是这片场景的“叙事根基”。
影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液化,最终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漆黑如墨的长枪。
长枪表面布满了无数凄厉惨叫的人脸虚影,那是被他吞噬的残存意识。
“既然我得不到,那大家就一起溺死在无序的深渊里吧!”
影挥动长枪,带着足以粉碎虚空的威压,狠狠刺向那根石柱。
“不!”林语晴惊叫道,但她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去阻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教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核心支柱的断裂,整座教学楼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向内坍塌。
天花板化作无数灰色的碎片坠落,露出了上方那片深邃、冰冷且透不进一丝光的虚无。
束缚在陆时川身上的黑色根茎失去了养分,开始迅速干枯、断裂。
就在一截沉重的房梁即将砸中林语晴的那一秒,一只带着灼热温度的手猛地箍住了她的手腕。
林语晴惊愕地抬头。
原本如木偶般的陆时川,此时已经抬起了头。
虽然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得让人看不透,虽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黑色的瞳孔中,已经重新燃起了那种让林语晴心安的、孤傲而冷峻的光。
“你这傻女人。”
陆时川的声音听起来极度虚弱,却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想掐他一把的傲慢。
他没有去看已经陷入疯狂的影,而是顺势将林语晴拉入怀中。
他的另一只手虚空一划,原本坚固的叙事墙壁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了一道充满未知气息的缝隙。
“抱紧我。”
陆时川低声命令道。
还没等林语晴反应过来,他已经带着她纵身一跃,直接跳出了正在崩塌的音乐教室,跳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象征着意识最底层的虚无之中。
身后的轰鸣声迅速远去,影那愤怒的咆哮也被吞噬在黑暗里。
林语晴感到自己在不断下坠,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
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手腕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那种温度,在绝对的寂静中,像是一盏指路明灯。
她不知道他们正坠向何方,是在苏醒的边缘,还是在那股吞噬力量更深层的巢穴。
在这片虚无的尽头,陆时川的呼吸声在她耳畔逐渐清晰。
“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陆时川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语晴脑海中炸响。
她隐约感觉到,下方的黑暗中,正有什么庞大且古老的东西,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