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主控大屏幕,屏幕上陆时川的脑电波曲线竟然从原本的狂乱瞬间变得像手术刀切割过一样平滑,稳定得近乎诡异。
“这小子,居然在识海里反向构筑了防火墙?”陈文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他猛地推开身边的两名技术员,那双常年握着情报原件的手在键盘上拉出一道残影。
“开启防御矩阵,将基地的主电缆直接连通到隔离舱。”陈文头也不回地吼道,“把这小子的身体当成信号增益器,老子要给他提供一个‘现实锚点’,让他放手去干!”
随着陈文的指令,整座基地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庞大的电力被转化成纯净的精神引导波,顺着硬连线的金属片,源源不断地注入陆时川的躯体。
精神虚无中,陆时川感受到了这股来自现实世界的强援。
那是一股厚重、温暖且充满烟火气的能量。
他反手一压,原本在“影”周身溢散的那些黑色颗粒——那些足以让普通异能者瞬间崩溃的污染产物,此刻竟在陆时川的引导下,反向朝着“影”的核心汇聚。
“既然你喜欢侵蚀,那就试试被你自己吞噬的滋味。”
陆时川眼神冰冷,右手虚握。
那些黑色颗粒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钻进“影”那洁白的衬衫下。
它们在“影”的皮下蠕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争夺地盘。
“影”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他的半张脸已经融化成了漆黑的胶质,可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却突然闪过一抹极其诡异的冷静。
那是那种算计得逞后的阴冷。
“陆时川……你赢了这一局。”“影”在即将崩溃的边缘,突然发出了和陆时川一模一样的冷笑,连频率都分毫不差,“但我不仅仅是你的阴暗面,我还是‘幽影’种下的种子。你杀了我,这颗种子就彻底发芽了。”
“影”的身体开始像被点燃的胶片一样卷曲、湮灭。
但在他彻底消失的前一秒,一股极其隐晦、如同乱码般的意识流,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感,强行破开了陆时川的意识外壳,深深嵌入了他的记忆深处。
陆时川的眉头猛地一皱。
在那串乱码中,他看到了一座掩映在荒漠地下的巨型基地,看到了无数漂浮在营养槽里的实验体,以及一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坐标:东经114.3°,北纬22.5°。
那是“幽影”组织的核心总部。
这显然是一个陷阱,一个即便知道是毒药,也诱惑着他去吞噬的鱼饵。
“时川,你怎么样?”林语晴感觉到周围的压迫感消失,连忙上前扶住陆时川摇摇欲坠的身体。
陆时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那些原本嵌入他记忆的乱码被他用精神力层层包裹,并没有清除,而是像一颗随时准备引爆的雷管,被他藏在了思维的最底层。
“我没事。”他转过头,看着林语晴,眼神中的冷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只是拿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邀请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这片虚无空间的最上方。
由于“影”这个核心污染源的湮灭,整片意识底层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原本那些被强行扭曲出来的记忆场景,此刻正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远古的巨兽正在崩塌。
那种崩溃并不是毁灭,而是一种旧秩序的消散。
林语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们头顶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外,隐约传来了现实世界那嘈杂而真实的救护车鸣笛声,以及安然焦急的呼唤。
陆时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他身后,那个曾经承载了无数记忆碎片和绝望挣扎的“音乐教室”场景,正在像一幅被泼了强酸的画作,从最边缘处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了这片即将重构的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