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缓缓地打开了,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然而门后那股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气氛,竟然比门外刚才那一声来源不明、充满野性的咆哮更加让人感到毛骨悚然,那种冰冷直沁骨髓,仿佛连空气都冻结成了冰霜。
再看那两排被称为地藏卫的守卫,他们站在那里,就如同刚刚从古老的兵马俑坑中被挖掘出来一般,身上穿着的却不是秦代的古朴铠甲,而是一套套融合了现代科技与古代风格的混合动力甲胄。他们的姿态极为标准,挺得像标枪一样笔直,没有丝毫晃动。唯一有生气的地方就是他们面甲上的眼洞,从中投射出一道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犹如锋利的冰锥,毫不留情地扎在林岩和苍焰两人身上,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双眼睛死死锁定的猎物。
林岩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筋,心里就像有无数个锣鼓在疯狂敲打,震得他心神不宁。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这所谓的欢迎仪式未免也太硬核了吧!这是打算立刻把他们拖出去砍头呢,还是准备直接抓去当苦力填地基?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相比之下,苍焰就显得沉稳许多,毕竟他经历过无数风浪,见过各种大场面。只见他动作极其缓慢而谨慎地调整着手中的刀,将原本横着的刀一点点往下压,直至刀尖依旧稳稳地指向地面。这是一个明确的姿态信号,表示他暂时并没有主动发起攻击的意图。然而,尽管如此,他的全身肌肉依然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可以爆发出致命的力量进行反击。他迎着那些冰冷如刀的目光,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开口说话。他想按照江湖规矩报个名号,比如:“在下夜不收斥候苍焰,不幸遭部落追剿,慌乱之中误入贵宝地,还望各位行个方便。”这些话在他心中反复演练,只待时机成熟便脱口而出。
可他这话还没溜出嗓子眼呢,异变陡生!原本还保持着高度警惕和肃穆氛围的队伍,瞬间被一股突兀而诡异的气氛所笼罩。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被打破后的慌乱感。
只听队伍末尾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痛楚与绝望。这闷哼声刚刚在甬道里回荡开来,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哐当”一声,在这原本寂静得仿佛能听到每个人心跳声的甬道里格外刺耳,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所有地藏卫的目光,唰一下,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动,全部从苍焰他们身上移开,聚焦向队伍后方。那一双双眼睛里,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紧张而又关切的神色。苍焰和林岩也下意识抻着脖子望去,他们的心脏不自觉地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知道到底发生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只见一个地藏卫倒在地上,身体蜷缩得像只虾米,正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他的四肢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不停地抖动、痉挛。他的一条腿自大腿中部以下,一片血肉模糊,那惨状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创口处的肌肉纤维、破碎的组织交织在一起,像是被什么重型钝器狠狠砸过,又或者是被野兽撕咬过。那伤口边缘参差不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很快就在青砖地上积了一小滩,鲜红的颜色在昏暗的甬道里显得格外醒目,散发出一种死亡的气息。旁边几个同伴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按住他,给他嘴里塞布条防止咬舌,但效果甚微,他的挣扎让布条一次次地滑落。
一个像是头目模样、盔甲装饰稍有不同的地藏卫蹲在旁边,查看了一下伤情,面具下的声音沉闷而焦灼:“不行!创口太大,断骨刺破了血脉,寻常金疮药根本止不住!血再流下去,人就没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焦急,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受伤的同伴,眉头紧锁,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旁边有人递上水囊、药瓶,但那头目只是摇头,他的动作很坚决,因为他知道,这伤势,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们常规战伤处理的能力范围,再多的普通药物也无法挽救这个濒危的生命。
林岩看得心惊肉跳,胃里一阵翻腾。她那二十一世纪的和平脑子,哪见过这等惨烈的现场创伤,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各种可怕的念头不断地涌出来,恐惧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她想移开视线,却又被眼前的景象牢牢吸引,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
苍焰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疙瘩。他的目光如同锋利的箭矢,牢牢地钉在那伤员的腿上,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乎在飞快地权衡着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情。作为一名边军夜不收,他对于这种伤势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在野外的遭遇战中,士兵们往往会面临这样的危险,或是不小心踏入敌人精心布置的陷阱而受伤,情况大多如此。军中的医官,虽然对付普通的刀剑箭伤可能还有一套办法,但对于这种严重的创伤,基本上就是束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若是伤者能够熬过去,那说明他命硬如铁;可要是熬不过去,那就只能用一卷草席草草掩埋了事。
然而……苍焰忍不住再次瞥了一眼那些造型奇特、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地藏卫,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扇需要用铜符才能开启的星辰门。这个地方,处处透着一股邪门的气息,同时又弥漫着古老而深沉的氛围。或许……这里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能够解决眼前的困境?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蹲在地上的头目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如电,再次牢牢地锁定在苍焰和林岩身上。尤其是苍焰,他那件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皮甲,还有脸上明显带着边塞风霜痕迹的模样,都成为了头目审视的重点。此刻,头目的目光中少了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多了一丝审视的味道,甚至还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望。
“尔等!”头目的声音透过面甲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嗡嗡的回响,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可是自边军来?”
苍焰心中顿时一凛,谨慎地回答道:“大明宁夏镇夜不收,苍焰。”说着,他又指了指林岩,“此乃……吾之同伴。”
“夜不收……”头目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身份,看起来对这个身份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急切地问道,“尔等常年在塞外搏杀,可知除了军中医官之外,可有……其他止血续命的野路子法子?”
这句问话很有水平,既是在询问,也透露出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绝望心情。他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常年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边军战士,或许能有一些独特的、不为人知的救命方法。
苍焰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办法,他确实知道一个。但那个办法,却是凶险到了极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压力全部吸入肺中,然后沉声说道:“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试上一试。但是……这个法子极为凶险,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地敲打在众人的心头。
“说!”头目毫不犹豫地催促道。在这个时候,十死无生和九死一生的差别,只要是个人都能分得清,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哪怕只有一线生机,那也是要紧紧抓住的。
“需要用……火药。”苍焰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就像是在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巨石。
在场所有的地藏卫,包括那个头目,他们的身体似乎都在那一刹那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火药?那可是军中严格管控的东西,是用来杀敌的利器,怎么能用到治伤上面呢?这不是胡闹嘛!
林岩更是差点就叫出声来:火药?苍爷您该不会是疯了吧?那玩意儿是能往伤口上用的吗?这不是烧烤吧!这也太离谱了,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苍焰根本没有理会他们那充满惊疑的目光,而是快速地解释起来:“不是让病人去口服火药,而是要把少量颗粒状的火药,铺设在那些创口特别大、血流不止的地方,然后再用火去引燃它,这样瞬间产生的高温可以灼闭血脉,或许就能够止住血势了。这种方法是从塞外的部落传来的,他们称之为‘火药炙’!但是其中的火候是非常难以掌控的,要是用量稍微多了一点点,那可就是雪上加霜,会让人立时毙命的!”苍焰的话语急促而又清晰,试图让众人理解这个看似疯狂却又可能是唯一希望的办法。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但条理清楚。说白了,就是利用爆炸瞬间产生的高温灼烧血管断端,强行止血。这是游牧民族在极端缺医少药环境下,用无数条人命试出来的、赌命般的土法!
那头目盯着苍焰看了足足三息,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花来。最终,他猛地一点头:“需要何物?”
“少量颗粒细密的火药,火折子,干净布条,快!”苍焰也不废话。
东西很快备齐。地藏卫们显然对火药不陌生,取来的是一小罐适合火铳使用的细粒火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苍焰手上。气氛比刚才对峙时还要紧张百倍。
苍焰缓缓蹲下身子,靠近那位伤员。那伤员由于失血过多,再加上疼痛的折磨,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整个人显得虚弱无力,倒是因此省去了挣扎的麻烦。苍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这活儿可不容易,甚至比之前偷偷潜入鞑子营帐进行偷袭还要难上许多,必须做到稳、准、狠!
他手持匕首,动作极为小心谨慎地将伤员伤口处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破烂裤腿再挑开一些,以便能够完全露出伤口最可怕的创面。随后,他伸出指尖,轻轻捻起一小撮火药,神色极其专注而谨慎地、均匀地撒在伤口几个主要的出血点上。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轻缓至极,就好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厨师在给一道名菜撒上最后那点珍贵的调料一样。
在一旁观看的林岩见状,不由得紧张地捂住了嘴巴,心脏仿佛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周围的几个地藏卫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奇特的兵器,他们都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撼,全神贯注地盯着苍焰的动作。
当火药撒好之后,苍焰拿起火折子,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头目果断地说道:“按住他!”话音刚落,两名身强力壮的地藏卫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扑上前去,死死地按住伤员的身体,防止他在接下来的操作中乱动。
此时,苍焰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将吹亮的火折子猛地凑向那撒了火药的创口!“嗤啦——!!!”顿时,一声极为刺耳的声音骤然响起,那是血肉被瞬间灼烧所发出的独特声响。与此同时,一股极其难闻的焦糊味伴随着白烟猛地窜起,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