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炼气五层。
离二十岁的外门考核线,只剩整整一年。
离必须达到的炼气六层,只剩最后一步。
对寻常外门弟子而言,炼气五层进六层,只需几炉中品聚气丹、几次静心闭关,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水到渠成。
可对卢逆天这一品五行废灵根来说——
这一步,是生死关。
五行灵气驳杂、经脉细窄、气海扩张到了极限,每向前一丝,都如同在顽石上凿路。
外门之中,不知多少卡在炼气五层的杂役与普通弟子,一辈子都迈不进六层,最终老死在炼气期。
卢逆天比谁都清楚,他没有一辈子可以耗。
回灵丹的产量,已经加到了极限。
为了速度、为了灵石、为了药材,卢逆天把柴房变成了不熄火的丹坊。
白天药圃的活,他用最快速度做完,一分一秒不耽误;
夜里一闭眼就是炼丹、控火、吸药气、转灵气,连打坐吐纳都在锤炼丹田。
萧炎更是拼了命在外门市集跑销路。
回灵丹本就是修士斗法、修炼、练器的硬通货,加上卢逆天炼的丹药力稳、不炸脉、杂质极少,慢慢在底层修士圈子里攒下了口碑。
“萧兄,下回回灵丹多给我留几枚,你那丹比丹房的还好用!”
“只要是你那渠道的丹,有多少我收多少!”
价格悄悄往上抬了一点,利润也厚了几分。
每次交接,萧炎把灵石塞给卢逆天时,手都在抖:
“逆天,你这哪是炼丹,你这是拿命在熬!
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卢逆天眼下是化不开的青黑,指节因为长期控火、捏药、握灵石,布满老茧与细小烫疤,气息时而虚、时而稳,却始终在向上。
他只淡淡一句:
“一年,六层,外门。
我停不起。”
萧炎看着他这股不要命的劲,叹了再叹,只能把劲都用在卖丹上:
“好!你尽管炼、尽管修!销路我来扛!灵石我来凑!
你就安心冲你的六层!”
可即便灵石不断、丹药不断,修炼速度还是渐渐慢了下来。
炼气五层中期……
五层后期……
五层巅峰……
壁垒越来越厚,灵气越来越难吸纳。
哪怕一口吞下半枚中品回灵丹,灵气冲进丹田,也如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柴房里,卢逆天盘膝坐于炉前,周身草木灵气缭绕,却始终冲不开那层无形屏障。
“又……失败了。”
他吐出一口带着浊气的气息,浑身经脉隐隐作痛。
五行灵气在体内冲撞,若不是他常年炼丹,对药性、灵气掌控远超常人,早就经脉逆行、走火入魔。
周管事夜里起夜,总能看见那间柴房亮着灯。
老人站在阴影里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你还要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
周管事看着他苍白的脸、干裂的唇、布满伤疤的手,声音沉重,“你是一品五行废灵根,五层进六层,对你而言,等同逆天。
再这么强行冲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直接废掉。”
卢逆天缓缓睁眼,躬身一礼:
“周管事,我没有退路。
二十岁不到六层,我一辈子都是杂役。
我是孤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天剑宗就是我唯一的容身之处。
我不能一辈子都在尘埃里。”
“可你这是在拿命换境界!”
“命本来就是用来拼的。”
卢逆天声音很轻,却重如磐石,“我灵根不如人,出身不如人,悟性也不如人。
我唯一比别人多的,就是敢拼、能忍、不死心。”
周管事看着他,久久无言。
他见过天才,见过傲气弟子,见过投机取巧之辈,却从没见过一个五行废灵根的杂役,有这么硬的道心。
老人沉默许久,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陈旧的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年轻时,偶然得到的一卷黄级下品功法——《五行凝气诀》。
品阶不高,也不算稀有,对正常灵根的人来说,用处不大。”
周管事顿了顿,看向卢逆天:
“但它……专调和驳杂五行灵气。”
卢逆天猛地抬头,瞳孔震颤。
专调五行驳杂灵气?
对别人鸡肋一般的功法,对他这一品五行废灵根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暗夜明灯!
“周管事……”
“你不用说谢。”周管事摆了摆手,眼神复杂,“我只是不想看见一个这么能拼的孩子,就这么卡死在这里。
记住,功法只能帮你顺气、聚气,路还是要你自己走。
一年……好自为之。”
老人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
柴房内,卢逆天颤抖着手,打开木盒。
一卷泛黄的绢布静静躺在里面,上面写着四个字:
五行凝气诀。
字字平凡,却在他眼中,比任何中品灵石都要耀眼。
他盘膝坐定,一字一句研读。
越看,心越亮。
这部功法不讲速度、不讲爆发,只讲一个“凝”字:
把散、乱、浮、杂的五行灵气,一点点揉碎、压缩、沉淀、归拢。
正是为他这种五行废灵根量身定做。
当晚,卢逆天没有炼丹,没有冲击境界。
他只是按照《五行凝气诀》的路线,一丝一缕梳理体内混乱的灵气。
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从柴房缝隙照进来时,卢逆天缓缓睁开眼。
眸中,不再是虚浮动荡的灵气,而是沉凝、内敛、稳稳归拢的五行气息。
丹田气海,仿佛被重新打磨过一遍,变得更加紧致、更加扎实。
炼气五层巅峰,稳得不能再稳。
距离炼气六层,只差最后一推。
消息,还是一点点传了出去。
“听说了吗?卢逆天那杂役,快到炼气五层巅峰了!”
“什么?他真要冲六层了?一个五行废灵根?”
“周管事好像还偷偷给了他一卷功法……”
外门弟子聚居地,林清清听到这些流言时,正在修炼的灵气猛地一乱。
她脸色微沉,看向身旁已经踏入炼气八层巅峰黄水费。
“他真的快要到炼气五层巅峰了。”林清清声音发冷,“只剩一年,他真有可能……”
“可能个屁。”
黄水费直接打断,脸色阴鸷,“五层进六层,是炼气期一大关卡,尤其对他这种废灵根,根本不可能过去!
周管事给的不过是黄级下品垃圾功法,能有什么用?”
话虽如此,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曾经那个被他随意践踏、随意嘲讽、连正眼都不配的杂役,如今竟然快要摸到外门弟子的门槛。
这让心高气傲的他,如何能忍?
林清清指尖微微攥紧,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鄙夷与不甘: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跨过去。
一个从尘埃里爬出来的废灵根,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成为外门弟子?
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