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闭关,一朝出关。
竹楼院门被轻轻推开时,晨雾正淡,阳光像碎金一样洒在青石板上。
卢逆天一身白衣依旧干净,气质却早已不同往日。
身形挺拔如剑,却又沉稳如岳,气息内敛到近乎无形,只有那双眸子,比六个月前更加深邃、清亮。
炼气九层中期。
踏影步、五形石拳、磐石诀尽数圆满。
一身实力,早已在内门炼气境中称尊。
可他低头看了看几乎空了的储物袋,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一千三百多块灵石,堆积如山的灵药……
六个月,挥霍一空。
“往后修炼、在外行走,都得靠自己再挣了。”
他低声自语,并无沮丧,只是清醒。
自他记事起,便是孤儿一个,在世俗街头挣扎,侥幸入了天剑宗,一路挨打、一路逆袭,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冷、饿、痛、险……
他早习惯了独自承受。
就在这时——
一串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小路那头传来。
“师弟……?”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期待,一点怕惊扰到他的小心翼翼。
卢逆天抬头望去。
晨雾里,苏婉一身浅粉色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食盒,拎着一个布袋子,小步小步跑过来,脸颊冻得微微发红,额角渗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赶来。
一看到真的是他开了门,少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星星落进了眼里。
“师弟!你、你终于出关了!”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又是开心,又是心疼。
“我算着日子,都六个多月了……
我每天都过来看看,就怕错过你出关……”
卢逆天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他习惯了冷眼,习惯了敬畏,习惯了疏远,
却很少被人这样——
记在心上,等在门外,念在日子里。
苏婉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闭关太久不舒服,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把怀里的食盒打开。
一股温热、香甜的气息飘了出来。
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的灵糕、灵果酿的蜜饯、还有温在玉盒里的凝气汤。
“师弟,你闭关这么久,肯定一直吃辟谷丹,对身体不好的。
这是我亲手做的灵糕,用蜜露和凝魂草蒸的,不伤灵气,还能补精神……
我每天都重做一份,就怕你今天出关吃不到热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热气腾腾的凝气汤递到他面前,小手还小心翼翼托着底下,怕烫到他。
“你快喝点暖暖身子。”
卢逆天低头,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
清澈的汤面,飘着几枚养心草,香气温和,不浓烈,不张扬,
就像眼前这个少女一样,软软的,暖暖的。
他长这么大,
没人给他做过吃的。
没人等过他出关。
没人记得他怕不怕冷、饿不饿、累不累。
他是孤儿,是野孩子,是被人嘲笑的废灵根。
从前,他只配挨冷饭、受白眼、一个人在角落里舔伤口。
这一刻,心口某处一直坚硬、冰冷、习惯独自硬撑的地方,
忽然轻轻,轻轻——
软了一下。
苏婉见他还不动,更紧张了,小声问:
“怎、怎么了师弟?不合口味吗?还是你不舒服……”
卢逆天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没有。”
他伸手,接过那碗凝气汤。
指尖碰到温热的玉碗,一股暖意顺着指尖,一直流到心里。
他低头,轻轻喝了一口。
汤不浓,味清甜,入喉温润,灵气缓缓散开。
这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却是他这辈子喝过,最暖的一碗。
“好喝。”
他轻声说。
苏婉一下子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两个小小的梨涡,开心得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好喝就好!好喝就好!”
她又把布袋子打开,里面装着满满一袋灵石、几瓶二品疗伤丹、还有几支淬炼肉身的灵药。
“师弟,我知道你闭关很耗灵石……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全部灵石了,一共有三百多块,还有几瓶丹药,你都拿着。
你早晚要外出寻灵药,肯定要用很多很多钱,我、我帮不上别的忙,这些你一定要收下。”
她把袋子往他怀里塞,眼神认真又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