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牙刷在浴室里发出急促的嗡鸣。
星见琉璃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整理睡乱的长发，好不容易将左边翘起的一缕压下去，右边又顽固地支了起来。
她含着牙刷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片刻，干脆沾了些水，将那缕头发强行按回去。
放在洗手台旁边的手机忽然震动，屏幕随之亮起。
‘十一点二十分，上午的课程都快结束了。’
她匆匆漱掉嘴里的泡沫，抓起毛巾擦了把脸，抱着篮子里的校服跑回卧室。经过客厅时，看见羽生悠真还躺在沙发上，脚步又停了下来。
“羽生君，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叫我？”
羽生悠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身上的兜帽睡衣皱成一团，连胸前那只卡通鹰都跟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我叫过你了。”
“什么时候？”
“三点左右。”
估计是和某只狐狸学的，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谁知道你睡得像头死猪，怎么叫都没反应。”
“我一点也不重！”
星见琉璃脱口而出，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羽生悠真缓缓转过脸，神情微妙地看着她。
“我好像没说你重。”
星见琉璃抱着校服僵在原地。
昨晚靠在某人肩膀上睡着的画面重新浮现。她甚至记得自己醒来时，两个人的脑袋还靠在一起。
热意迅速爬上脸颊。
“羽生君，闭嘴！”
她转身逃回卧室，用力关上房门。
十分钟后，星见琉璃重新回到客厅。
青岚高中的校服已经穿戴整齐，睡乱的长发也重新梳理过，只有耳边还残留着一点没能完全散去的红色。
她把课本与文件塞进书包，又确认了一遍文化祭要用的资料。回头一看，羽生悠真依旧躺在原来的位置。
“你今天又准备旷课吗？”
“都已经快中午了。”
羽生悠真翻了个身，将脸埋进靠垫。
“现在过去也没什么意义吧？”
星见琉璃拉上书包拉链，正准备教训他这种摆烂的心态，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还安排了灵异调查部的文化祭活动。
她来到沙发旁，一把抓住羽生悠真的手腕。
“别想逃避社团活动，羽生君！”
“疼疼疼——”
羽生悠真立马带上了痛苦面具。
星见琉璃慌忙松开手。
“对不起！碰到伤口了吗？”
“好像扯到手臂了。”
羽生悠真捂住手腕，眉头紧锁，仿佛正在忍受某种难以言喻的剧痛。
星见琉璃脸上的焦急刚刚浮现，一片柔和月光便在她身后亮起。
“等一下，其实也没有那么——”
羽生悠真刚想阻止，白鹿已经来到面前。
它低下头，熟练的和他贴贴。纯白光芒流入身体，昨晚尚未彻底恢复的腰侧与肩膀重新泛起麻痒，最后一点钝痛也在温暖力量中迅速消失。
羽生悠真舒服得差点重新闭上眼睛。
片刻后，白鹿低头嗅了嗅他捂着的手腕，又用鼻尖碰了两下，随后疑惑地望着羽生悠真。
星见琉璃也顺着它的视线看了过来。
“羽生君。”
“怎么了？”
“它说你在骗人。”
“你什么时候能听懂鹿说话了？”
“它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
星见琉璃抱住白鹿的脖颈，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嫌弃。
“亏我刚才还那么担心你。”
“我腰上的伤确实没好……”
“可我碰的是你的手腕。”
“伤势这种东西，偶尔也会转移。”
“才不会！”
眼看已经糊弄不过去，羽生悠真干脆重新躺回沙发，拉起兜帽盖住脑袋，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随便你了，反正我现在只有这身衣服。打扮成这样去学校，只会被当成睡衣变态赶出来。”
星见琉璃原本还在生气，闻言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凌乱的黑发，深灰色睡衣，还有胸前那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卡通鹰。
“这倒是个问题。”
她摸着白鹿的脑袋琢磨片刻，琉璃色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羽生悠真从兜帽下面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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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涩谷PARCO周围正是人流密集的时候。
街边的电子屏不断切换着广告，商场门口聚集了许多打扮新潮的年轻人。色彩鲜明的外套、精心搭配的饰品与鞋子接连从两旁经过，整条街道都像一场没有规定主题的时装展。
羽生悠真站在人群里，感觉自己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深灰色兜帽睡衣，头发也只用手随便整理了几下。与旁边穿着校服的星见琉璃站在一起，看起来像一只没睡醒的飞禽，被青春女高中生强行从家里牵了出来。
经过的行人偶尔会回头看上一眼。
羽生悠真默默把兜帽往下拉了一点。
“真的要在这里买衣服？”
“当然。”
星见琉璃低头确认着手机上的推荐。
“虽然我不太了解男装，不过网上都说这里的衣服比较时尚。”
“我只是需要一套能穿进学校的衣服。”
“既然都要买，那当然应该选好看一点的。”
“附近随便找家店不行吗？”
“不行。”
星见琉璃回答得相当坚决。
她收起手机，拉住羽生悠真的衣袖，带着他走进商场。
羽生悠真看着她兴致勃勃的背影，逐渐意识到，所谓的社团活动可能只是一个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的借口。
两人乘电梯来到男装楼层，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店铺前。
深色木质墙面与暖色灯光搭配得恰到好处，衣服按照颜色与款式分开陈列。舒缓的音乐隔开了商场里的嘈杂，空气中还浮着淡淡的木质香调。
羽生悠真虽然看不出具体好在哪里，但看起来就很贵这一点毋庸置疑。
“要不换一家？”
“进去看看又不会收费。”
星见琉璃已经推开玻璃门。
一名年轻女店员很快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
她先看了看星见琉璃，又抬头看向旁边穿着睡衣的羽生悠真，脸上职业性的笑容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顿。
好在优秀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营业表情。
“请问两位想找什么类型的衣服？”
“适合他的。”
星见琉璃指了指身边。
“下午还要去学校，最好不要太夸张，平时也能穿的那种。”
“明白了。”
店员认真观察了一下羽生悠真的身形。
“这位先生很高，身材比例也很好，大部分版型应该都很适合。请稍等，我帮您挑选几套。”
“随便一套就行。”
羽生悠真试图降低所有人的工作量。
星见琉璃转头看向他。
“羽生君不懂就不要插嘴。”
“……”
两个人很快开始讨论颜色与款式。
羽生悠真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参与的必要。星见琉璃起初还说不懂男装，真正挑选起来却比店员还要积极，不时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在他身前比画几下。
“这件怎么样？”
“太麻烦了，扣子很多。”
“这个呢？”
“颜色太浅，容易脏。”
“羽生君对衣服的要求只有方便打理吗？”
“这才是衣服最重要的功能吧？”
星见琉璃彻底放弃征求他的意见，与店员共同选出了第一套搭配。
深灰色短大衣，里面搭配米白色针织衫与黑色长裤。款式比他平时穿的衣服温和不少，正好是门口模特身上的搭配。
“请这位先生试一下衣服。”店员把衣服递了过来。
羽生悠真看着怀里整整齐齐的一套，又看向满脸期待的星见琉璃。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他只能抱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帘子重新拉开。
原本宽松的睡衣消失不见，短大衣将肩背轮廓衬得更加挺拔，里面的浅色针织衫削弱了平时略显冷淡的气质，黑色长裤则让原本修长的双腿更加显眼。
星见琉璃与年轻店员同时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仿佛粘在羽生悠真身上，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附近几名正在挑选衣服的客人也陆续转过头，其中一位陪丈夫买衣服的中年女性甚至放下手里的衬衫，认真打量起他。
羽生悠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
店员这才回过神。
“实在太适合您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说到后面甚至有些结巴。
“肩膀和腰线都正好，简直就像我们店里的模特一样。您说对吧，小姐？”
星见琉璃依旧盯着羽生悠真，从领口一路看到裤脚，琉璃色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
直到店员出声询问，她嘴角才一点点弯了起来。
“真的很好看。”
羽生悠真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又悄悄翻开衣服内侧的价格牌，眼睛立刻失去光彩。
“我觉得不怎么样。”
“哪里不好？”
“价格不好。”
“衣服又不是只穿一次。”
星见琉璃绕着他看了一圈，又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套。
“再试试这个。”
接下来半个小时，羽生悠真反复进出试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