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生果子通常由手工制作，造型也会根据季节变化。比如春天常见的樱饼，秋天则会使用栗子、红叶与菊花作为主题。”
星见琉璃将生果子举到面前，兴致勃勃的科普。
“今天这个就是栗金团。金黄色除了象征秋季，也有招财进宝的含义，所以——”
她说到这里，突然发现对面已经没有动静了。
羽生悠真面前的小碟空空如也。
他嘴里塞着大半个栗金团，正在研究绯守澪那边还有没有剩余。
星见琉璃额角跳了一下。
“羽生君。”
“怎么了？”
“我刚才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羽生悠真嚼了几下，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去。
“招财进宝什么的。”
“我前面讲了那么多，你就记住这个？”
“这是最重要的部分。”
星见琉璃被气笑了。
“你刚才吃东西的样子简直就像猪八戒吃西瓜。”
“你不吃的话可以给我。”
羽生悠真看向她面前尚未动过的栗金团。
“想都别想！”
星见琉璃立刻拿起点心咬了一口。
绯守澪默默将自己碟子里的栗金团向内挪了一点。
三人坐在一起喝完了茶。
填饱肚子以后，羽生悠真仅剩不多的工作热情也随之消失。他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文化祭图纸的两人，起身走到窗边的躺椅旁。
那里原本堆着几本怪谈书籍。
羽生悠真随手抽出一本，将剩下几本推到旁边，整个人舒展开来躺了下去。
黑色立领外套被压出几道褶皱，他把书盖在脸上。
“放学的时候记得叫我。”
星见琉璃正和绯守澪讨论摊位入口的位置，闻言回过头。
“羽生君。”
书本下面没有回应。
“我们还在准备文化祭。”
“你们设计就好。”
羽生悠真的声音隔着书页传出来。
“需要搬东西的时候叫我。我本来不就是负责当苦力吗？”
星见琉璃张了张嘴。
仔细想想，他说得似乎没什么问题。
御守的样式由绯守澪把关，摊位布置和宣传主要由她负责。羽生悠真除了出钱、提供白羽神社作为参考，以及最后搬运重物，确实没有太多能够参与的地方。
可看着他光明正大躺在那里，星见琉璃还是觉得有些恼火。
她很快找到了另一个理由。
“羽生君，你不准备向我们解释一下新的能力吗？”
盖在脸上的书没有动。
“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突然就会放电了诶。”
“人总是会成长的。”
“可是澪也想看。”
“你只是想打扰我睡觉吧？”
羽生悠真抬起书本一角，看向坐在桌边的绯守澪。
“绯守同学又不像你，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绯守澪迎上他的视线。
“我想看。”
羽生悠真沉默片刻，拿下脸上的书，慢慢从躺椅上坐起。
星见琉璃睁大眼睛。
“为什么澪想看就可以？”
“因为绯守同学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故意找麻烦。”
“我那叫帮助你完善能力情报。”
“你最好是。”
“偏心。”星见小声说道。
羽生悠真没理会她，回到桌边坐下。
小白立刻从地上站起来，重新把脑袋挤到他手边。他随手按住那颗狼头，另一只手竖在胸前。
“看好了。”
手指迅速交错，低沉的电流声骤然响起。
蓝白色雷光从羽生悠真体内涌出，沿着手臂、肩膀与躯干迅速流转。细密电弧紧贴在皮肤与衣物表面，一旁的小白被吓得夹着尾巴往后逃窜。
空气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臭氧味。
绯守澪注视着那些不断游走的电流。
“雷电？”
“上周突然学会的。”
“什么叫突然学会？”
星见琉璃忍不住插话。
“正常人不会一觉醒来就多出这种能力吧？”
“你昨天不也突然多了两只动物？”
下弦鹿与小白同时抬起脑袋。
“不要转移话题。”
星见琉璃盯着紧贴他手臂流动的雷光。
“这样不会疼吗？”
“控制不好的时候会。”
“现在呢？”
“没感觉。”
“咒力消耗大吗？”
“维持流转还好，如果要集中爆发，消耗会明显增加。”
羽生悠真散去身上的雷电。
“目前我需要用结印来操纵雷电，四个印分别对应凝聚，释放，流转，引导。根据印的顺序和组合的不同，最终效果也会发生改变。”
“刚才两个是凝聚和流转，所以雷电聚而不放。”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伸手安抚了一下被吓到的小白。
“昨天战斗时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接下来准备往集中和塑形的方向尝试。现有的四个印可能不太够，到时候应该还会增加两个。”
星见琉璃若有所思。
“把雷电塑造成固定形态？”
“差不多。”
“比如刀剑？”
“用雷电构成刀剑太浪费了。”
羽生悠真抬起右手，一柄短刀在掌中迅速成形。
“我本来就能制造武器，雷电可以附着在上面，之后的开发更多是提高攻击的距离和密度。”
星见琉璃看着那柄短刀。
“羽生君偶尔也会想出聪明的办法。”
“我一直都很聪明。”
“只有你自己这样认为。”
两个人眼看又要争起来，绯守澪忽然开口：“还有吗？”
羽生悠真看向她，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确实带着一点好奇。
“还有一个。”
短刀在掌中消失。
羽生悠真重新睁开眼睛时，原本漆黑的瞳孔已经化作猩红。两枚勾玉沿着瞳孔边缘缓慢旋转。
星见琉璃已经见过许多次，绯守澪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双眼睛。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能够看见咒力流动留下的痕迹。”
两人同时点头。
“我的眼睛能力与勾玉数量有关。”
“一枚勾玉时，主要是观察咒力与强化动态视觉。现在增加到两枚以后，除了能力提升外，同时还多出了模仿的效果。”
“你当时就是依靠这双眼睛学会了对方的剑术？”
星见琉璃想起付丧神那次战斗。
“没错，不过那只是最普通的用法，现在我要展示的是它与【虚铸】结合后的效果。”
他懒洋洋的靠进椅背，先卖了个关子。
“你们知道术式的根本是什么吗？”
星见琉璃立刻举起手。
“咒力的运用方法，书上这样写的”
“对，但不完全对。”
羽生悠真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术式只是咒力的运行方法，为什么有人出生就能觉醒生得术式，而有些人无论如何练习，一辈子都无法获得？”
星见琉璃放下手，有些不太确定的说：
“因为体质不同？”
“准确来说，是身体里有没有对应的术式构造，尤其是大脑。”
羽生悠真随手拿起桌边的铅笔，在文化祭草稿背面画了几道线。
“无论是后天学习的术式，还是与生俱来的术式，本质上都是让咒力以特定方式运行，再转化成不同效果。”
“可是这个转化过程对术师本人而言，更像一个黑盒。大部分人并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需要拥有对应的术式构造，注入咒力以后，结果自然就会出现。”
星见琉璃看着纸上的线条，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比如你能够制造武器？”
“对。”
羽生悠真摊开右手，一道模糊的咒力轮廓在掌中迅速延伸，最终形成一柄没有开刃的木剑。
“在我看来，咒力本身是一种能够被塑形，并赋予物理性质的物质。所以我能把它构造成刀剑、盾牌或者其他器物。”
“但在没有这种术式构造的人眼里，咒力就只是咒力，更加偏向于一种能量。”
绯守澪看着那柄木剑。
“如果能够理解别人的术式构造，再改变自己的身体，就有可能复制生得术式。”
“Bingo。”
羽生悠真打了个响指。
星见琉璃惊讶地看向他。
“所以你能够复制别人的生得术式？”
“不能。”
羽生悠真回答得相当干脆。
“我的【虚铸】只能制造器物，不能改变自身构造，也无法创造真正有生命的东西。”
“那你刚才说了这么多……”
“因为我找到了替代的办法。”
羽生悠真将木剑横放到桌面上。
“星见，试着破坏它。”
星见琉璃看了一眼木剑。
“小白。”
趴在桌边的望月狼立刻站起身。
星见琉璃指向木剑。
“咬它！”
小白张开嘴，一口咬住剑身。
尖锐牙齿陷进暗沉木料，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整张桌子都轻轻晃动起来。
“再用力一点。”
星见琉璃拍了拍它的后背。
小白前爪压住地面，喉咙里发出低吼，嘴里那柄木剑仍旧没有断裂。
片刻后，羽生悠真示意它松口。
剑身上留下了一排明显牙印，最深处几乎嵌进去半指。
羽生悠真拿起木剑，看了看上面的痕迹有些惊讶。
“这家伙的咬合力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重点是这个吗？”
星见琉璃接过木剑，指尖敲了敲表面。
“普通木剑早就断了。”
羽生悠真没有继续卖关子。
“这是昨天围攻我的人里，某个人使用的术式。具体名字不清楚，效果大概是让身体变得更加坚硬，同时增强力量。”
他指尖从剑身纹路上划过。
“我看清了他的咒力流向与术式痕迹，再利用【虚铸】重新构造，把修改后的术式回路放进了这柄剑里。”
“只要向里面注入咒力，它就会获得与那个术式相似的效果。”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
星见琉璃低头看着木剑上的暗色纹路，过了几秒才抬起头。
“也就是说，你真的复制了别人的术式？”
“准确来说是这件投影物代替我使用。”
羽生悠真敲了敲剑身。
绯守澪伸出手，他把木剑递给她。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上面的纹路后，将木剑放回桌面。
“很厉害。”
“是吧？”
羽生悠真嘴角微微扬起。
星见琉璃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刚才是谁说我在炫耀？”
“我只是在客观展示成果。”
“明明笑得很得意。”
“这是对技术进步的合理喜悦。”
“换个说法就不是炫耀了吗？”
羽生悠真没有理她，散去桌上的木剑。
“不过这种用法也有限制。”
“什么限制？”星见琉璃问。
“人的大脑是有容量的。”
羽生悠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昨天复制了三种术式以后，我又试着观察你的术式，结果没办法完整记录。”
星见琉璃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试着复制我了？”
“下弦鹿给我治疗的时候。”
“为什么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只是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可是——”
“重点不在那里。”
羽生悠真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目前我的大脑里一共有四份术式构造。自己的【虚铸】，再加上昨天记录下来的三种术式。继续增加时，记忆就会出现混乱，所以我推测上限应该是四个。”
“能够替换吗？”绯守澪问。
“应该可以。”
羽生悠真点了点头。
“舍弃已经记录的结构，再换成新的。不过越复杂的术式，记录与改造起来越困难。”
他看向星见琉璃。
“比如你的术式。”
“【六爻月仪】很复杂吗？”
“非常复杂。”
羽生悠真回忆着白鹿出现时那些重叠的咒力痕迹。
“召唤、维持、式神构造，还有那种性质完全相反的力量，全都纠缠在一起。以我目前的咒力操控水平，就算空出位置也很难复制。”
星见琉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咒力消耗呢？”
“取决于附加术式的复杂程度，构造越复杂，消耗就越高。”
羽生悠真靠进椅背。
“不过随着我对【虚铸】的理解加深，投影相同物品需要的咒力一直在减少。咒力操控继续提升以后，附加术式的消耗应该也会下降。”
星见琉璃听到这里，原本略显凝重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
“还好不是毫无限制。”
她摸了摸伏在身边的下弦鹿，又看向趴在羽生悠真脚边的小白。
“综合来看，还是我的术式更加全面。能够战斗、治疗、保护，也可以根据不同月相召唤式神。”
羽生悠真瞥了一眼活动室里的两只动物。
“确实挺全面。”
“对吧？”
“再多觉醒几只，你就可以开动物园了。”
星见琉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式神和动物不一样。”
“下弦鹿负责招揽游客，望月狼负责表演握手，以后再来两只会飞的，门票应该能卖得更贵。”
“那也比某个只会打铁的人强。”
“谁只会打铁？”
“每天制造刀剑，还研究怎么把术式刻进去。”
星见琉璃打量着羽生悠真身上的黑色立领外套。
“神主的本职工作不做，马上就要变成刀匠了。”
“刀匠至少是技术人员。”
“动物园园长也需要管理能力。”
“所以你承认是动物园了？”
“羽生君！”
两人的争论重新开始。
一边是动物园园长，一边是打铁的刀匠神主，谁都不肯接受对方安排的职业。
绯守澪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拿起茶壶，为两人已经见底的杯子重新添上热茶。
随后，她又找来两只小碟子，将剩下的栗金团分成小块。
一份放在下弦鹿面前，另一份推到小白旁边。
两只式神同时低下脑袋，安静吃起茶点，完全没有理会还在为它们的未来职业争论不休的术师们。
午后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铺满草稿、符纸与茶点碎屑的桌面上。
活动室里的茶香尚未散去。
争论大概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