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白羽神社，总是比山下醒得更早。
薄雾停在参道两侧，石阶还带着夜里的湿气。风从褪色的鸟居下穿过，一路钻进社务所檐下，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羽生悠真睁开眼。
纸门外的天色还很淡，像被水洗过的青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他叠好被褥，把枕头拍平，拉开纸门，清晨的冷空气迎面扑来。
羽生悠真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盥洗室的水有些凉，他捧起水拍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镜子里映出一个黑发微乱的少年，眉眼清俊，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看起来只是一个长相出众的普通高中生，如果不考虑昨晚他还在后山练习放电的话。
洗漱完，他回到社务所的小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十分钟后，矮桌上摆好了早餐。
热好的米饭、煎蛋、几片火腿肠，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羽生悠真又盛出同样的一份，用纱罩盖好，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醒了以后记得热一下，微波炉不要定太久。】
玉藻前最近在追宝可梦系列，昨晚抱着遥控器看到很晚，现在还在房间里睡觉。
羽生悠真由着她睡，坐回矮桌前，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社务所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桌面的声音。
吃完早餐，他把午饭装进便当盒，洗好碗又拿着扫帚走到拜殿前。
昨晚风不小，落叶铺了一地。
扫帚划过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清晨的空气很干净，远处山下的商店街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只能隐约听见电车经过时的低响。
他扫完拜殿前，又顺手整理了塞钱箱旁边的御守架。
空荡荡的塞钱箱立在那里，看起来倒比过去有尊严了一点，大概是最近几笔丰厚的委托报酬给了它底气。
羽生悠真看着它，轻轻拍了拍箱沿。
“放心吧，现在我们家的财政状况挺不错的。”
塞钱箱当然不会有回应，但他莫名觉得，这东西如果有灵，现在应该会流下感动的木屑。
整理完御守架，他又把社务所檐下和参道前几级石阶扫了一遍。
小红晚些时候还要过来开门待客，能少扫一阵是一阵。
羽生悠真把扫帚放回原处，回到社务所背上书包，经过玉藻前的房间时，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看来那只狐狸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
他确认留在桌上的早餐罩好，这才转身走下参道。
晨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铺在石阶上。
风铃声被他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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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青岚高中时，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
文化祭筹备期的学校，仿佛每天都会自动刷新出新的杂物。
走廊里有人抱着纸箱跑过，教室门口贴着临时分工表，公告栏上又多了几张活动海报。
羽生悠真刚踏进一年B班，就听见有人喊他。
“羽生同学，别忘了今天放学后要测量尺码哦！”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速逃离。
绯守澪已经到了。她低头整理课本，黑色长发垂在肩后，校服穿得整整齐齐。
羽生悠真走到座位旁坐下。
绯守澪抬眼看了他一下。
“早。”
“早。”
羽生悠真放下书包。
前方的同学还在讨论执事咖啡厅的布置。有人说入口要做成洋馆风格，有人说菜单要有特别命名，还有女生正在争论招牌执事的站位。
羽生悠真听到“站位”两个字，立刻决定今天上课要认真学习。
至少数学老师不会要求他穿执事服站在门口招呼客人。
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题目，粉笔和黑板摩擦出细细的声音。
羽生悠真翻开笔记本，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实际上，他的视线偶尔会往右边偏一点。
绯守澪坐得很端正。
她看黑板时背脊挺直，笔记本上的字迹娟秀工整，重点处还用不同颜色的笔作了标记。
数学公式、例题步骤，包括老师随口提醒的内容，全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羽生悠真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神奇。
绯守同学连听数学课都像在参加神前仪式。
这到底是稻荷神社秘传学习法，还是巫女小姐天生自带的端正感？
他正想着，绯守澪的笔尖停住了。
她头也不转地在笔记本角落写下一行字，随后将本子推了过来。
羽生悠真低头看去。
【看黑板】
羽生悠真：“……”
被发现了。
他默默把视线转回黑板。
过了一会儿，笔记本又被推过来一点，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小心挂科】
羽生悠真的内心受到了伤害。
可恶。
等期中考试，他一定要让巫女小姐知道，什么叫穿越者的尊严。
午休铃响起时，整个教室像被松开的弦。
有人拿出便当，有人跑去小卖部，有人继续围在文化祭分工表前争论。
羽生悠真收起课本，和绯守澪一起去了灵异调查部临时活动室。
星见琉璃已经在那里了。
活动室的窗户半开着，秋天的风从操场方向吹进来，带着一点草叶和粉笔灰的味道。桌上还放着昨天没整理完的御守样品，几张设计稿被压在书本下面，边角露出星星和白羽纹的图案。
星见琉璃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三层漆盒，看见两人进来便立刻挥手。
“羽生君，澪，这边！”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她面前的便当盒，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普通塑料便当盒。
他突然意识到，人与人的午餐之间，也存在巨大的鸿沟。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羽生悠真打开自己的便当。
白饭、煎蛋、香肠、几块腌菜，还有早上顺手装进去的一点便利店小菜。
看起来是非常朴素的平民套餐。
绯守澪用的是杉木便当盒。
米饭压得很整齐，旁边放着煮物、玉子烧、烤鱼、菠菜和两颗小番茄。分量不算夸张，每一样却都摆得规规矩矩。
看起来是能直接放进神社宣传册里的传统便当。
最后，星见琉璃打开三层漆盒。
第一层是厚蛋烧、烤牛肉和西京烧银鳕鱼。
第二层是照烧鸡、炸虾和煮蔬菜。
第三层是越光米，上面还零星点缀着几颗鲑鱼卵。
旁边甚至还有一小壶热汤。
羽生悠真看着那一桌内容，陷入短暂的思考。
这真的是便当吗？
“星见。”
“嗯？”
“你是过来参加宴会的吗？”
星见琉璃眨了眨眼：“只是普通便当哦。”
一旁的绯守澪认真看了一眼：“还好。”
羽生悠真：“……”
你们两个家伙，对普通便当的认知是不是都不太对？
星见琉璃夹起一块炸虾，目光忽然落到羽生悠真的便当上。
“羽生君，我可以尝尝你的煎蛋吗？”
羽生悠真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没什么好吃的。”
“可是看起来很朴素。”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挑衅。”
“不是啦。”
星见琉璃认真说道：
“我只是觉得，家常便当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
她的眼睛里带着好奇。
羽生悠真最终把便当盒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只许夹一块。”
“谢谢！”
星见琉璃夹走一块煎蛋，尝过以后，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很好吃啊。”
羽生悠真低头扒饭。
“感谢星见大小姐的评价。”
“羽生君，你又在阴阳怪气。”
“没有，这是神社继承人对食评家的尊重。”
绯守澪看着两人拌嘴，默默从自己的便当里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羽生悠真的便当盒。
羽生悠真低头看着那块玉子烧。
“绯守同学？”
“多吃点。”
绯守澪拿起自己的筷子，语气平静。
“长身体。”
羽生悠真看着那块玉子烧，忽然觉得受伤的心灵得到了一点治疗。
“谢谢巫女小姐。”他认真说道，“你简直宅心仁厚。”
绯守澪抬眼看他。
“只是玉子烧。”
“对我而言，玉子烧也弥足珍贵。”
绯守澪又夹了一小块烤鱼放进他的便当盒。
星见琉璃在对面看了看两人，立刻也夹起一块烤牛肉。
“那我也分给羽生君。”
羽生悠真抬手挡住便当盒。
“不用了。”
“为什么？”
“迟来的温柔比草都轻贱。”
星见琉璃鼓起脸。
“羽生君这句话太过分了吧！”
“这就是现实。”
“那我偏要给你。”
“不要把分享便当变成战斗行为啊！”
绯守澪在一旁吃着饭，时不时给羽生悠真分一点菜。
午休就这样在吵闹和便当香气里，慢慢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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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家政课，是两个班合并上课。
今天的家政课是自由料理，两人一组。
羽生悠真和绯守澪自然而然地分到了一起。
星见琉璃在隔壁料理台，和同组的女生站在一起，远远朝两人挥手。
“羽生君，澪，我很期待你们的成品！”
羽生悠真朝她点了点头。
“等着见识吧。”
绯守澪已经系好围裙站在料理台前，袖口也整齐挽到了手肘下方。
羽生悠真看着面前的食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久违的自信。
终于到了他展现穿越者料理知识的时候。
这种时候，如果不露一手中华料理，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前世记忆。
他拿起一袋辣椒。
“绯守同学。”
“嗯？”
“今天我来做主菜。”
绯守澪看向他。
“做什么？”
“中华料理。”
羽生悠真把猪肉、青椒、辣椒与调料一样样摆出来。
他的表情少见地认真。
“辣椒炒肉。”
绯守澪看了一眼红色辣椒。
“会辣吗？”
“适度。”
羽生悠真说得很有自信。
绯守澪想了想：“可以。”
羽生悠真卷起袖子开始切肉，刀工不算漂亮，但好在还算利落。
绯守澪在旁边清洗蔬菜，把青椒切成大小相近的块，又将盘子和调料摆好。
两人的分工意外顺畅。
直到辣椒下锅。
油温比羽生悠真预想的高了一点，辣椒落入锅中的瞬间，“刺啦”一声，呛人的烟气猛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