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
国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努力用中文还原李白原诗的发音。
拖长的音调从讲台上传来,那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大佐口音,硬是让一首思乡诗多了几分进军前的气势。
羽生悠真靠着椅背,右手夹着一支自动铅笔,无所事事地望向窗外,努力让自己在国语老师卖弄的大佐口音中绷住。
此时阳光正好,窗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校园里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这才是正常生活,什么妖怪咒灵的,统统给我滚远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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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祭典已经过去三天了,转眼便到了周三。
那天的事情,显然不是普通的妖怪作乱。
绯守阳从山下回来时,宫司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肩膀与手臂上都带着伤。
据他所说,作乱的是一只修为不浅的狐妖,
对方故意在山下制造骚动,将他引开,又借祭典期间聚集的祈愿与信仰,对澪施加影响。
好在当时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山上参加祈愿仪式,真正受到波及的人并不多。
至于山上的布置,显然不是那只狐妖能独自能够完成的。对方多半还有同伙,只是暂时没有留下更多线索。
山上的狐狸先生忙着替人实现愿望,山下另一只狐狸则在砸摊子。
从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分工明确。
国语老师在黑板上圈起“明月”两个字。
“对于身处异乡的李白来说,月亮是寄托思念的重要意象……”
羽生悠真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
祭典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就将事情上报给阴阳寮。
当然主要还是存着让他们善后的意思
毕竟那么多人亲眼看见了狐狸先生,再不处理一下,绯守家的神使大人大概过不了几天就能正式出道了。
何况人群里还有个眼尖的小屁孩,直接认出了他。
结果不出所料,他挨了片桐真纪一顿教训。
大意是不该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对普通人使用术式,遇到事情可以直接通知她,不要每次都想着一个人解决。
羽生悠真无言以对,毕竟善后工作想想都很麻烦,片桐真纪那晚大概又没睡觉。
好在阴阳寮处理此类事件的经验十分丰富。
祭典上的大范围幻术,被解释为绯守稻荷神社准备的特殊光影表演。山下损毁的摊位与设施也由专人负责赔偿修缮。至于几位知道他身份的普通人,大概也被某种阴阳寮妙妙小工具抹去了相关记忆。
不过那位生病的母亲并不在其中。
祭典结束后,羽生悠真又托片桐真纪替那对母女安排了一次治疗,效果不错。
反转术式不愧是神技,就是会的人太少了,能治人的更少。
至于剩下的调查,则交到了星见凛手中,阴阳寮对此事显然相当重视。
那只狐妖究竟来自哪里,又为什么盯上绯守澪,都要等调查之后才能知晓。
明面上的骚动已经处理妥当,不过羽生悠真自己的麻烦并没有到此结束。
那天晚上回到白羽神社,他才刚推开门,一道金色影子便从客厅里冲了出来。
“兄长大人!”
玉藻前赤着脚踩过地板,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解释。”
“解释什么?”
“兄长大人为什么会变成稻荷神的神使?”
“临时兼职……”
“妾身不允许!”
她身后的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
“兄长大人明明是白羽神社的神主,居然跑去替别的神明招揽信众!”
“当时情况紧急。”
“还戴着狐狸面具!”
“面具是摊主送的。”
“用的还是妾身的幻术!”
“你不是也答应了吗?”
玉藻前一时语塞,很快又抓住了新的重点。
“妾身才是兄长大人供奉的神明!”
羽生悠真低头看着她。
“所以呢?”
“兄长大人凭什么要为了别的神明努力?”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羽生悠真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勤快。”
“……”
玉藻前的尾巴一下子炸开。
接下来半个小时,她都在控诉兄长大人对自家神社漠不关心,却主动跑去别人家的祭典表演节目。
羽生悠真试图反驳,自己前几天才连续经营过白羽神社。
玉藻前对此嗤之以鼻。
“敲一次钟就向别人收五百日元,那也能叫经营吗?”
“他们是自愿的。”
“黑心神主。”
“可恶,你吃的布丁就是这么赚来的!”
玉藻前突然就哑巴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说道:
“一个布丁可打发不了妾身。”
“你今天已经吃了两个了!”
“那是加班费。”
“剩下的呢?”
“精神损失费。”
最后,羽生悠真答应周末带她去买新出的栗子蛋糕,这场有关神使身份与家庭地位的争论才勉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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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点想念灵异调查部的那个躺椅了。
今天天气这么好,睡起来一定很舒服。
羽生悠真放下自动铅笔,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
肩膀舒展开时,余光却捕捉到一点不太自然的动静。
他偏过头,右侧座位上绯守澪正竖着国语书,看得十分认真。
书本挡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难道是错觉?’
羽生悠真重新望向讲台。
过了几秒,他又突然转头。
书页上方那双眼睛迅速落了回去。
“……”
羽生悠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绯守澪仍维持着端正的坐姿,目光停留在《静夜思》的注释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不过她似乎没注意到,老师已经开始讲下一页的内容了。
羽生悠真默默收回视线。
祭典结束后,巫女小姐看他的次数似乎明显变多了。
昨天上午如此,午休时也是这样,可每次他望过去,她又会若无其事地转开目光。
难道取回情感也会留下后遗症?
还是那天的幻术没有完全消退?
羽生悠真思索片刻,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小块纸,低头写了几个字。
【我脸上有东西?】
写完后,他将纸条折了一下,正准备从课本下方推过去。
咚、咚。
教室门忽然被人敲响。
国语老师停下讲解。
全班的视线一同转向门口。
“请进。”
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名身穿警视厅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外。
深色制服没有一丝褶皱,证件与装备整齐挂在腰间。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神情平静,目光从教室里缓缓扫过。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
下一刻,细碎的议论声同时响起。
“警察?”
“为什么会来学校?”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国语老师也明显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他放下粉笔,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找哪位?”
女人从胸前取出证件,向他展示了一下。
“警视厅,片桐真纪。”
片桐真纪的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很快锁定教室靠后的羽生悠真。
“请羽生悠真同学出来一趟,协助调查。”
教室里的议论声骤然放大。
数十道视线齐刷刷落到羽生悠真身上。
羽生悠真还捏着那张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小纸条。
他看着门口的片桐真纪,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不会是白羽神社出售假冒伪劣产品的事情败露了吧?’
国语老师看了看片桐真纪,又看向羽生悠真。
“羽生同学,这……”
“没事,不用管我。”
羽生悠真将纸条压进课本,若无其事站了起来。
可惜他的坦然并没有缓解教室里的怀疑,反而让周围的同学更加确信,他与警视厅之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前排已经有人压低声音讨论起来。
“不会是之前校门口打架的事情吧?”
“青岚之鹰终于被抓了……”
“我就说那个外号听起来不像好人。”
“可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
“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羽生悠真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前门,完全没有搭理这些无聊高中生的意思。
片桐真纪又补充了一句:“带上书包和个人物品,今天应该回不来了。”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更大。
羽生悠真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她。
【你是故意的吧?】
片桐真纪神色不变。
【不关我的事。】
他返回座位,不情愿的弯腰收拾书包。
右侧传来一声轻响,绯守澪已经放下国语书,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羽生悠真将书包挂到肩上,给她递了一个“一切正常”的眼神。
澪的目光在他与片桐真纪之间停留片刻,最终默默点头。
等到他走出教室时,身后的讨论还未停止。有人猜测他与校外帮派有关,也有人认真分析起青岚之鹰过去的“犯罪记录”。
教室门在身后合拢,将越来越离谱的推测挡在里面。
羽生悠真刚走出两步,便看见了站在走廊窗边的星见琉璃。
她大概也是被临时抓壮丁的,身上还穿着学校的制服,书包挂在肩上,手里还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见他出来,星见琉璃立即收起手机,露出一个略显心虚的笑容。
“羽生君,下午好。”
“我觉得不太好。”
“诶?”
羽生悠真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片桐真纪的警视厅制服上。
虽然想问的问题很多,但这才是他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这样来学校抓人比较方便。”
片桐真纪转身向楼梯走去。
羽生悠真看着她的背影,无力吐槽。
“阴阳寮已经发展到线下抓人了吗?”
“习惯就好。”
“如果可以,我希望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能先通知我......”
“有区别吗?”
“对我的学校生活来说,区别很大。”
片桐真纪没有回头。
“你还在意学校风评?”
“我看起来很像完全不在意吗?”
星见琉璃跟在旁边,小声说道:
“羽生君在学校的风评本来就很特别吧。”
“不要以为声音小就可以随便嘀咕!”
“我是在夸你。”
“完全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