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悠真笑了一声,继续向前。
头顶的灯光已经变得忽明忽暗,通道里的藤蔓比刚才更加密集。
它们从墙角爬上天花板,部分枝条已经越过灯罩,在惨白光线下留下摇晃的影子。
头顶一盏闪烁许久的日光灯终于还是熄灭了。
黑暗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墙上的藤蔓便泛起淡绿色微光。细密光纹藏在枝条内部,随着灯光彻底暗下,缓慢流动的轨迹也变得越发清晰。
羽生悠真停下脚步:“这些藤蔓刚才也会发光吗?”
无人机向前靠近,摄像头对准墙壁。
屏幕另一端,星见琉璃将画面放大,枝叶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异常,淡绿色光芒却在藤蔓内部缓慢流动。
“我没见过这种植物。”
“蕾忍呢?”
雨宫蕾认真观察片刻。
“深山秘境常有奇花异草,或可炼制兵粮丸。”
“看来你也不知道。”
羽生悠真抬起右手,一截短剑从掌心延伸出来。
剑锋划过,拇指粗细的藤蔓应声断开,绿色汁液从断口喷出,散发出一股混杂着草木与腥甜的奇怪气味。
眼前随之浮现出熟悉的文字。
【羽生悠真】
【咒力:283】
【妖血化生:113%】
两个数值都没有变化。
“应该不是妖怪或者咒灵。”
断裂的藤蔓垂在墙边,绿色汁液很快在下方积成一滩。
他散去短剑,绕开了地上的绿色积液,继续向前。
随着头顶最后一盏日光灯消失在身后,此后的道路只剩藤蔓散发出的微光。
淡绿色纹路沿着墙壁彼此交错,将两人的影子切成一块块不规则的形状。
通道里的回声越来越弱,脚步声像是被周围密集的藤蔓一层层吞没,最后只剩无人机旋翼单调的嗡鸣。
走过最后一个转角,一扇灰白色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它接近四米高,如同一块灰白巨石直接嵌在通道尽头。
门板表面看不见门锁、把手与铰链,也分辨不出究竟是石头、金属,还是某种经过处理的咒具材料。
周围墙壁上的藤蔓全部朝这里汇聚,沿着门上的凸起纹路向中央盘绕,最后围住一道狭长的黑色缝隙。那些纹路层层收拢,像一只紧闭的竖眼。
无人机从羽生身侧飞过,正准备靠近检查。
“羽生君,那扇门附近的咒力反应有些——”
星见的声音戛然而止,无人机也僵在半空。
旋翼依旧高速转动,摄像头却固定在倾斜的角度,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星见?”
传声频道里只剩一片死寂。羽生悠真向后退出几步。
“——君,听得到吗?羽生君?”
星见断断续续的声音重新出现。
“听得到。”
羽生悠真朝门前迈出一步,刚刚恢复的声音立刻中断。
看来,问题就出在这扇门附近。
雨宫蕾将手搭在刀柄上,视线从灰白大门移向周围发光藤蔓。
“门后是凶地。”
“这次判断倒是很合理。”
羽生悠真走到大门前,将手指扣进中央缝隙。
门板触感冰冷,坚硬程度与外面的墙壁几乎相同。
他逐渐加重力量。交错纹路间传出低沉的摩擦声,灰白色门板沿着那些纹路一层层向两侧错开,那只紧闭的竖眼也随之缓缓睁开。
门缝深处传出潮湿黏滞的摩擦声,一股阴冷空气随之涌出。
其后展露而出的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长隧道。
藤蔓挤满两侧与头顶,内部微光一路向前延伸。隧道深处完全看不到尽头,只有交错的淡绿色纹路浮在黑暗里。
羽生悠真盯着里面看了一会儿。
“蕾忍,你留在这里。”
“上忍准备独自潜入?”
“这扇门后会屏蔽通讯术式,如果我们一起进去,外面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身后的转角。
“如果十分钟后我还没出来,你就立刻退到信号恢复的位置通知片桐小姐。”
“好。”
羽生悠真抬手按住袖口,铁灰色纹路从指尖下方浮现,迅速爬过手臂与肩膀,又沿着黑色制服向全身扩散。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上忍。”
做完这些,羽生才迈进门后的黑暗。
雨宫蕾转过身,独自守在那扇睁开的灰白色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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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雨宫蕾站在门前,左手按着刀鞘,目光落向来时的通道。
停在屏蔽边缘的无人机仍悬在半空,镜头几次试图转向门内,最后都停在相同的位置。
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哗啦——
那声音很轻,在失去脚步与交谈的通道里却格外清楚。
雨宫蕾拇指下意识推开刀镡,看向刚才战斗的位置。
猩红长枪仍斜插在墙面,枪锋周围凝固着大片血迹。可原本被钉在上面的高大男人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几截锁链拖过积水,在明灭不定的微光中缓缓向后收缩。
火光突然亮起。
一截带着弯钩的断刃从雨宫蕾右侧黑暗中斩出,残余刀身卷着烈焰,速度比刚才更快。
她拔刀转身,刀刃相撞,迸开的火星照亮口罩男沾满鲜血的脸。
那人胸前凹陷依旧清晰,原本被长枪贯穿的位置已经被鲜血浸透。
“死而复生……”
雨宫蕾握刀的手逐渐收紧。
“禁术吗。”
口罩男一言不发,另一只手猛地拉动锁链。
散落在积水里的另一截断刃骤然飞起,从雨宫身后袭向她的脖颈。
“寒泥挪燕步!”
她的身影从两道火光之间消失。
下一刻,长刀从口罩男侧后方斩落。
狭长通道里只剩下接连不断的碰撞声,以及锁链拖过墙壁时溅起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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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悠真已经听不见门外的动静了。
这条隧道比从外面看上去更长。
每向前一步,鞋底都会踩进一层薄薄的液体。淡绿色微光从四面八方照来,前后都看不到出口,连时间感也逐渐变得模糊。
藤蔓贴着墙壁肆意生长,空气潮湿黏稠,每次呼吸都能尝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味。
等到走出最后一段狭窄区域,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这里似乎是一间会议室。
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深色木桌,几把椅子歪斜在周围,桌面文件被翻得十分凌乱,打开的抽屉里只剩几件来不及带走的杂物。
另一边,一只咖啡杯倒在桌边,深褐色液体沿着桌面流到地毯,痕迹还未干透。空气里除了藤蔓散发的腥甜气味,还残留着淡淡雪茄烟味。
克昆刚刚应该还在这里。
羽生悠真绕过木桌,检查了几个抽屉。里面的文件大多只是集团Q的交易记录,少部分资料已经被人匆忙撕毁,只留下无法拼接的碎片。
会议室里看上去没有别的出口。
走到主位附近时,他很快发现了不对。
这里的藤蔓过于密集,它们从地毯边缘爬上墙壁,在座椅后方纠缠成一大片。
椅脚下方还留着两道新鲜拖痕,与周围积灰的地毯格格不入。
猩红色再次浮上眼底,墙壁后方聚集着一团异常咒力反应。
“藏得还挺深。”
羽生悠真将主位座椅推到一边,伸手抓住藤蔓之间的墙面。
灰白色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表面随着手指向内凹陷,整块墙板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调整位置,双手同时发力,硬生生将整块墙板向外扯开。
潮湿冷风从后方涌出,墙后藏着一条向下的楼梯。
“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羽生悠真沿着楼梯继续深入。
越往下走,周围空间反而越来越宽敞,空气中的腥甜气味也越来越重。
藤蔓从墙面蔓延到脚下,一根压着一根,粗细从手指逐渐变成手腕,光芒流动间将整段楼梯映成幽暗的绿色。
到了最后一段,台阶已经被完全覆盖。鞋底踩在上面,触感不再坚硬,反而带着极轻的回弹。
前方豁然开朗。
淡绿色微光填满了整座巨大的地下空间。数不清的藤蔓贴着墙壁向上延伸,在高处彼此交错、缠绕,密集得如同一张覆盖穹顶的蛛网。
光从枝条间隙中漏下来,把整片空间笼进一层幽暗的绿意里。
藤蔓之间悬挂着许多东西。
羽生悠真起初以为那只是枯枝缠成的结块。
直到微光照出其中一张干瘪的面孔。
那是一具尸体。
皮肤松垮地挂在骨骼上,空洞的眼窝望向某个固定的方向,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
随后,更多轮廓从黑暗里显露出来。
有的只剩干枯骨架,有的身体还残留着部分血肉,但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羽生悠真的视线顺着他们注视的位置移动。
这座地下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透明培养皿。
所有藤蔓都在那里汇聚,粗壮的枝条缠绕着透明外壁,又从底部向整座地下空间蔓延。绿色液体填满内部,在微光中翻涌着浑浊的波纹。
而在培养皿中央,漂浮着一名少女。
她赤裸着身体,双手环抱膝盖,蜷缩的姿态如同一枚未成熟的花苞。长长的绿色头发在液体里缓慢散开,遮住大半身体。
一顶由荆棘编成的冠冕戴在少女头顶,尖刺嵌入苍白的皮肤,血迹沿着额角向下延伸,早已干涸。
所有藤蔓都向她汇聚,所有尸体都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