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门附近存在某种干扰,传音和无人机控制都受到了影响。”
片桐真纪转头看向后藤铃音。
“通知他们暂时不要进入,原地等待结界班分析。”
“好、好的。”
后藤铃音立即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三号频道的标记连续闪烁,代表雨宫蕾与羽生悠真的两个信号却始终无法稳定。
她重新调整传音路径,又借用距离最近的无人机作为中转,但耳机里只有杂乱噪音。
“不行,连接不上。”
星见琉璃盯着被雪花覆盖的画面。
最后一段影像里,灰白大门已经沿着表面纹路缓缓打开。羽生悠真的身影停在门前,铁灰色纹路从袖口一路向上延伸,覆盖了整件黑色制服。
下一秒,他消失在画面边缘。
片桐真纪盯着彻底失去反应的三号频道,眉心隐隐作痛。
“……果然还是进去了。”
她立刻将残缺画面转发给外面的结界班。
“查清楚这扇门是什么材质,还有上面的符号代表什么。小陆,保留三号通道的画面,只要还有信号就不要切断。”
“知道了。”
御子柴陆切换到预设返航指令,无人机断断续续地向后退开一段,控制信号随之恢复少许,摄像头却依旧卡在倾斜的角度。
灰白大门只占据画面右侧的一小部分,更多视野反而朝向来时的通道。远处墙面上斜插着一把猩红长枪,高大男人仍被钉在枪锋上,垂落的锁链浸在积水里。
星见琉璃看了那具尸体一会儿。
“等一下。”
她伸手放大画面。
口罩男腰间挂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布偶。粗糙身体由几块颜色不同的旧布缝成,四肢细长,脸上只钉着一枚黑色纽扣,另一只眼睛则用红线缝出歪斜轮廓。
刚才还垂在腰侧的布偶,手臂忽然动了一下。
御子柴陆停下动作,几人同时看向画面。
布偶胸口缓慢向内凹陷,如同正被一根看不见的长枪贯穿。红黑色丝线从布料缝隙里钻出,彼此缠绕着爬过身体,最终撕开一道前后贯穿的狭长裂口。
墙上的尸体随之抽搐了一下。
已经停止起伏的胸膛猛地鼓起,口罩下传出一声混着血沫的喘息。屏幕边缘原本归于平直的咒力反应也再次出现波动,数值迅速向上攀升。
与此同时,布偶表面开始焦黑。
裂纹从胸口向四肢扩散,红黑丝线接连断开。短短几秒,它便碎成一团烧焦布片,从口罩男腰间散落下去。
“死而复生……”
后藤铃音抬起头,声音里还带着难以置信。
片桐真纪眉头微微皱起。
能够替死的咒具,她也只在资料里见过,可画面中的事实容不得怀疑。那个心脏被贯穿、咒力与呼吸都曾完全消失的男人,正在重新站起来。
口罩男握住胸前的猩红长枪,一点点将身体从枪锋上拔出。
鲜血沿着贯穿伤不断涌出,胸口的伤势没有半点愈合的迹象。而随着身体脱离枪锋,屏幕上的咒力读数反而一路攀升,很快超过了刚才的最高值。
“这个咒具虽然替他抵消了一次死亡,但伤势并没有消失。”
片桐真纪盯着不断攀升的读数。
“换成其他人,就算活过来也撑不了多久,可他的术式偏偏会将伤势转化成力量。”
星见琉璃立刻看向后藤铃音。
“铃音,快通知雨宫小姐,千万不要和他硬碰硬!”
“我、我正在试。”
后藤铃音不断调整传音频率,代表雨宫蕾的信号在屏幕上接连闪烁。每当连接即将建立,延伸到灰白大门附近的声音便会再次断开。
她的手指越来越快,额角也逐渐冒出细汗。
“不行……”
“雨宫小姐离那扇门太近,声音传不过去。”
固定画面里,口罩男已经从墙边捡起两截断刃。锁链在他手臂间缓慢收紧,拖过地面的声音透过无人机麦克风传了回来。
哗啦——
他的身影消失在画面外。
几秒后,火光突然从灰白大门附近亮起。
带着弯钩的断刃短暂划过镜头边缘,紧接着便被一把长刀挡开。雨宫蕾与口罩男的身影交错着闯进画面,又在金属碰撞的火星中迅速离开。
无人机无法转动摄像头。
外面的人只能看见锁链偶尔横穿画面,残缺火光一次次照亮藤蔓。两人的影子不断出现又消失,战斗也在碰撞中逐渐靠近那扇灰白大门。
“我下去。”
星见琉璃已经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
“坐下。”
片桐真纪仍盯着三号通道的画面。
“你离开以后,这里的人由谁保护?”
“可是雨宫小姐正在被袭击。”
琉璃看向已经彻底熄灭的另一个信号。
“而且羽生君还在门里面。”
“我知道。”
片桐真纪接通另外两个行动频道。
“羽生进入前一定已经发现了问题,他既然选择独自进去,说明他认为自己能够处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
“一号、二号小组,尽快解决目标。战斗结束以后,立刻前往三号通道支援雨宫。”
阿诺的声音最先传来。
“现在可以打了吗?”
“可以。”
片桐真纪盯着三号通道中不断闪烁的火光。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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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大门另一侧,羽生悠真仍站在地下空间入口。
培养皿中的少女安静蜷缩着,绿色长发在看似液体的物质中散开。高处垂落的一具具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空洞眼窝全部望向她所在的位置。
从看见少女的第一眼起,一股难以形容的不适便始终缠在羽生悠真身上。
无论咒术师的术式多么复杂,体内的咒力总能找到同一个源头。
而妖怪的力量则是会自然融进血肉与骨骼,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可眼前的少女却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属于人类的咒力结构遍布全身,数股性质完全不同的妖力又纠缠其中。它们彼此冲突,却被某种力量强行固定在一起。每当羽生试图看清其中一处,便会有更多杂乱结构从后方重叠上来。
她的身体仿佛经历过无数次拆解与重组,五花八门的术式结构混杂在其中,复杂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他的理解。
‘一个人的身体里,怎么可能塞进这么多术式……’
不知不觉间,一把长剑已经在他右手中成形。
等到握紧剑柄,羽生悠真才发现掌心已经渗出细汗。
“狐狸,帮我看个东西。”
意识另一端很快传来玉藻前的声音。
“兄长大人,又有什么事?妾身正看到关键地方。”
“别看了,这东西比电视剧重要多了。”
“妾身马上就知道犯人——”
羽生悠真将自己的视野共享过去,玉藻前的话停在一半。
“看见了吗?”
“看见了。”
“知道她是什么吗?”
“……”
玉藻前沉默得比刚才更久。
“不知道。”
这是羽生悠真第一次从她口中听见如此这样的回答。
“眼前这东西,根本不该存在于世上。”
玉藻前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刚才的随意。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即使是传说中人与妖结合诞下的半妖,其本质也必定会偏向其中一方。”
“要么是披着人皮的妖,要么是继承妖血的人,绝不可能真正停在两者中间。”
羽生悠真望着培养皿中的少女。
“你的意思是......”
“她同时拥有两者的力量,却不受任何一方的限制。既拥有人类不断成长的可能,也拥有妖怪漫长的寿命与强横体魄。”
玉藻前停顿片刻。
“妾身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地下空间寂静无声,羽生悠真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段时间实力提升的太快,他已经逐渐对这个世界失去了敬畏,只要时间足够自己总能走到顶峰。
可看到这个怪物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所认识的世界,从来只是冰山一角。
“兄长大人,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哪里?”
“周围的妖气是否太浓了。”
羽生悠真重新看向培养皿。
“不是她身上的吗?”
“她身上的妖气虽然杂乱,却没有浓郁到这种程度。兄长大人,你再感受一下脚下和周围。”
羽生悠真将注意力从培养皿上移开,聚精会神观察周边。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妖气不知何时填满了整座空间。它来自脚下被藤蔓覆盖的地面,来自四周浑然一体的灰白墙壁,也来自头顶那片望不到边缘的幽暗穹顶。
前后、左右、上下,他一直被这股妖气笼罩。
正因为就在其中,反而成了他最容易被忽略的东西。
“兄长大人,你们进入据点以后应该没有见过砖块和泥土吧?”
羽生悠真想起那些看不见砖缝的墙壁,坚硬程度远超他所知的任何建筑材料。哪怕他强行撕开会议室的暗门,后方也没有露出钢筋或者岩层。
“难道说.....”
咚——
沉重低响从地下空间深处传来。
羽生悠真脚边的积水荡开一圈波纹,高处悬挂的尸体也跟着轻微晃动。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一面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巨鼓突然被人敲响。
“地震了?”
“不是,妖怪要醒了。”
羽生悠真抬起头。
“你是说,这座据点下面养着一只妖怪?”
“说反了,这根本不是一座挖在地下的据点。”
玉藻前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兄长大人,你们一直都在它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