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距离新年还有四天。
平安夜那场早雪只下了半个晚上，却让不少东京人过了一个难得的白色圣诞节，唯一没那么高兴的大概只有东山小红。
毕竟一大早上山就看到银装素裹的神社，对巫女来说实在是有点地狱的事情。
电视里的女主持人站在一张被大片蓝色覆盖的气象图前，讲解着最近的天气。
“受寒潮提前南下影响，今年冬季各地降雪量预计会较往年显著增加。北海道部分地区已经出现持续性强降雪，请当地居民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电视机里的世界寒风呼啸，屋内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前不久被翻出来的电火炉摆在客厅中央，旁边还放着一盘剥好的橘子。
玉藻前已经和被炉融为一体，只露出一颗粉色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唯一露在外面的尾巴压在羽生悠真脚背上，像一个会喘气的暖脚垫，毛茸茸的温度正好。
羽生悠真靠在被炉另一边，一只手握着游戏手柄，脚尖偶尔拨弄两下那条尾巴。
“兄长大人。”
“干嘛？”
“不要乱动妾身的尾巴。”
“你压着我的脚了。”
“外面冷。”
“所以你就拿我当尾巴架？”
“能够替妾身保管尾巴，是兄长大人的荣幸。”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倒也不必如此客气。”
善良的玉藻前大人宽宏大量地接受了他的感激。
羽生悠真懒得理她，继续玩游戏。
伴随一阵连续不断的打击声，屏幕右上方的评分开始逐渐上涨。
玉藻前看了会儿电视又发话了。
“兄长大人。”
“又干嘛？”
“橘子。”
“在你手边上。”
“妾身没有手。”
羽生悠真按下暂停，低头看向被炉边缘。
两只白净的小手明明就缩在旁边，其中一只距离果盘甚至不到二十厘米。
“那是什么？”
玉藻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装饰。”
“……”
“快一些，妾身想吃。”
羽生悠真拿起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
玉藻前满足地眯起眼睛，尾巴也在他脚背上轻轻扫了一下。
“还要。”
“自己拿。”
“装饰是不能乱动的。”
“那就饿着。”
玉藻前犹豫片刻，艰难的抬起右手偷偷向果盘挪去。
就在这时客厅门从外面拉开，小红提着几只纸箱走了进来。
她刚把东西放好，抬头看见的便是已经彻底丧失劳动能力的一人一狐。
玉藻前伸向橘子的手还停在半空，看到有人来便若无其事地将手缩了回去。
“不是说装饰嘛？”
“装饰偶尔也需要更换位置。”
玉藻前说完将半张脸埋进被炉，只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
小红已经快要习惯这两个家伙了，脱下外套在桌边跪坐下来。
“羽生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
“说吧。”
“我想在新年期间回一趟老家。”
小红将提前整理好的清单放到桌面。
“神社里的御守、绘马与御神签都已经补充完了，初诣可能用到的灯笼和取暖炉也检查过，剩下的消耗品今天下午就会送来。”
“本殿和新建的手水舍也都完成了清扫，如果出现问题可以联系这几家店铺。我打听过，他们在新年期间也会营业。”
羽生悠真接过密密麻麻的清单，连各种物品存放在哪只柜子里都标注得十分清楚。
“做得还挺周全。”
“毕竟新年来白羽神社初诣的人，可能会比平时多很多。”
小红看向眼前的一人一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担忧。
羽生悠真还拿着手柄玩游戏，玉藻前依旧cos“狐身人面像”。
“你们两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
羽生悠真拍了拍手边的清单。
“我对经营神社颇有心得。”
“兄长大人花在神社上的时间恐怕还没有游戏多。”被炉里的狐狸当场揭穿。
羽生悠真毫不留情的用脚踩住她的尾巴。
玉藻前吃痛，立刻从被炉里抬起头。
“大胆！”
“狐狸闭嘴。”
“羽生家的小鬼，你竟敢如此对待——”
“明天橘子没了。”
玉藻前老实趴了回去，这下小红更加担心了。
“我原本想元旦以后再回去，可家里那边……”
“没事，你回去吧。”
羽生悠真打断了她。
“神社运营本来就是神主的职责，哪有让你为了这边连过年都不回去的道理。”
玉藻前从被炉里探出脑袋。
“她不能留下来一起过年吗？”
羽生悠真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人家也有家人。”
“那把她的家人接过来不就好了。”
“你只是想让她全家都来帮你干活吧？”
“多几个人，也能避免兄长大人手忙脚乱。”
玉藻前说得冠冕堂皇。
“妾身是在替白羽神社考虑。”
“你先从被炉里爬出来，再谈神社发展。”
玉藻前将脑袋缩了回去。
羽生悠真懒得理她，转身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一只红色信封。
“拿着。”
小红接过信封，看见上面的字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压岁钱？”
“嗯，新年快乐。”
“一般是长辈给孩子压岁钱......”
“那你当年终奖好了。”
“可是上面写着压岁钱。”
“白羽神社特色年终奖。”
羽生悠真面不改色的狐说八道，小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谢谢老板。”
“你这个称呼变得倒是挺快。”
“毕竟年终奖都已经收下了。”
小红认真地将红包放进口袋。
“我提前准备了一些食物放在冰箱里，咖喱和炖菜加热以后就能吃，还有一些年糕，剩下的食材上面贴了日期。”
她说到这里特意看向玉藻前。
“也给玉藻前大人准备了零食。”
粉色脑袋重新从被炉里冒了出来。
“什么零食？”
“油豆腐。”
玉藻前眼中的不满稍稍减少。
“既然如此，妾身便准许你暂时离开。”
“你刚才还想让她留下来。”
“那是刚才。”
小红笑了一下。
“下午的事情处理完以后，我就回山下的公寓收拾行李，明天早上回老家。”
羽生悠真点了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小红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又停下脚步。
“对了，新年期间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羽生先生清楚吗？”
“当然。”
“那就好。”
羽生悠真嘴上知道，等客厅门关上后却低头看向被炉里的狐狸。
结果玉藻前也在看他，一人一狐就这样陷入对视。
“你知道日本的新年具体要干什么吗？”
“妾身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