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藻前咬下最后一颗团子,仰头望天。
白羽神社的屋檐下,小狐狸裹着厚厚的外套,尾巴从衣摆下绕出来,搭在膝盖上。旁边的小碟子已经空了,只剩几根竹签。
她把团子咽下去,又往天上看了一眼。
兄长大人是不是飞丢了?
而此时的羽生悠真,正站在云层上方。
脚下的云被风推着缓慢流动,远处露出大片城市,高楼、道路与行驶中的电车都变得小小的。阳光越过云层落在身上,连呼吸都觉得畅快了不少。
今天是一月七日,距离出发去北海道只有一天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得先去星见家拜访一趟,再启程北上。
听琉璃的说法,她家好像在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
也不知道这些大家族为什么都喜欢住在山里,买个东西不嫌麻烦吗?
羽生悠真伸展开双臂,身体向后倒去。
风声顿时灌满双耳。
翻涌的云雾从身边掠过,原本遥远的东京在眼前逐渐放大。他看着那片城市,直到风把衣服吹得猎猎作响,才重新调整重力,让下坠的身体轻快地向前掠去。
人类果然是向往天空的。
即使已经不是第一次借助【轻重之理】飞行,这种感觉依旧让他有些上瘾。
不需要沿着道路前进,也不用等红灯。想去哪里,便朝着那个方向飞过去,整片天空都可以任由自己来往。
要是神社那只狐狸也能飞就好了。
羽生悠真笑了笑,抬手拨开面前的一小片云雾。
复查以后,他被再次允许使用术式。这几天除了被琉璃抓着补习结界术,也花了不少时间熟悉自己的能力。
毕竟马上要去干活,总不能炸鱼炸多了把自己变成鱼了。
只是今天,似乎格外顺利。
他念头一动,原本向前的身体忽然向上折去,贴着云层边缘划出一道弧线。
那股牵引身体的力量变得清晰起来。
向上,向下,或者朝向某个任意的位置。
重力的方向,本就不必始终拘泥于脚下。
过去使用术式时需要留意的几个地方,此刻几乎自然而然地连在了一起。施术对象的选择、力量作用的范围,还有那些尝试过几次却始终不太顺手的变化,都有了新的思路。
【虚室生白】
羽生悠真的心跳慢了下来,这种难得的状态,他早已有过体会。
往日堆在脑子里的问题仿佛变得没那么复杂了,他顺着其中一个想法往下推,原本互不相干的几段记忆也逐渐联系起来。
术式的承载位置。
人脑的上限。
还有,那个躺在培养皿里的绿发少女。
当初看见她时生出的某个念头,在此刻有了可以尝试的方向。
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术式都塞进自己的脑子?
羽生悠真低头望向山上的白羽神社,嘴角渐渐上扬。
下一刻,他直接朝着那个方向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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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藻前刚把最后一点酱汁舔干净,面前便多了一个人。
羽生悠真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小狐狸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兄长大人,你在天上捡到钱了?”
“差不多。”
“多少?”
“先帮我个忙。”
他一把拉起玉藻前,朝后山走去。
狐狸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连忙抱住怀里的尾巴。
“等一下,妾身的鞋!”
几分钟后,两人重新站在了后山密室里。
空气里还带着山体深处的凉意,脚下的阵纹经过多次修补,旧迹与新添的线条交错在一起,重新连接成完整的阵法。
中央封存着一块琥珀般的石头。
白面金毛的九尾狐蜷卧其中,长尾覆盖着身体,透过半透明的外层,依旧能看见那层灿金色的皮毛。
羽生悠真站在旁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哪怕已经见过好几次,眼前的景象还是会让他觉得震撼。
尤其再对比一下身边这只吃完团子还在舔嘴唇的小家伙。
实在很难想象是同一种生物。
“每次看都觉得,你以前还真挺威风的。”
“那当然,毕竟是妾身。”
玉藻前挺起胸口,尾巴也跟着翘了起来。
“这具妖躯还要多久才能恢复?”
“按照现在的进度,三年左右,大概能恢复七成。”
她如今以神明之身活动,原来的妖躯则留在这里慢慢修复。
说起以后,玉藻前的兴致明显高了不少。
“到时候,妾身便带兄长大人打上平安京,夺了皇帝老儿的鸟位,让你也坐一坐!”
羽生悠真没好气的看向她。
这狐狸的造反热情,怎么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消下去?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先靠自己吧。”
他绕着阵法走了半圈,停在那具庞大的妖躯旁。
“既然暂时用不上,能不能借我用用?”
玉藻前的尾巴停了下来。
“你要干嘛?”
“解决一下脑容量不足的问题。”
“这个妾身早就发现了。”
“我说的是术式。”
羽生悠真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把刚才想到的办法简单说了一遍。
人脑能够承载的术式数量有限,但暂时不用的那些,完全可以存放在其他地方。只要能够建立稳定的联系,自己脑子里再留出一个位置,需要的时候调进来就行。
那个绿发人造少女让他见过了另一种可能,而今天的顿悟,则让他终于想到了怎么尝试。
至于载体,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传奇大妖的身体,总不至于还比不上自己的脑袋。
玉藻前听到一半,已经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等他说完,又有点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下。
“兄长大人竟然还有这种脑子?”
“那当然,毕竟是我。”
他把狐狸刚才的话原样还了回去。
玉藻前撇了撇嘴,重新看向阵法中央。
“办法倒是可以,不过与其折腾这具身体,不如找个式神。”
“你准备当我的式神?”
“嗷!”
羽生悠真低头,看着咬住自己手的狐狸。
“我就问问,你怎么还动嘴呢?”
“竟敢对妾身有这种不敬的想法!”
狐狸松开嘴,气呼呼地擦了擦嘴角。
“妾身的意思是,可以给你弄一个。”
“你还会这个?”
“分身而已,有什么难的。”
玉藻前扬起下巴。
借助两人之间的联系,她可以将这项神通借给羽生。比起搬动那具还在恢复的妖躯,这种有着式神性质的分身显然更方便。
羽生悠真听完有些无语。
“你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种能力?”
小狐狸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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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悠真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那只一人高的金毛狐狸。
狐狸也在看着他。
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耳朵随着客厅里的动静转动,看起来挺灵性的。
至少,在开口之前是这样的。
“悠……真。”
它歪着脑袋,努力辨认了一下眼前的人,又高兴地往前凑了凑。
“悠真!”
羽生悠真转头看向旁边的粉毛狐狸。
“你说的式神,原来是小动物吗?”
虽然这个体积和小动物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玉藻前抱起双臂。
“不然呢?给你分一个长大的玉藻前?”
好呀好呀。
羽生悠真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及时看见了妹妹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睛。
他摊了摊手:“我的意思是,这家伙真的能胜任吗?”
金毛狐狸看着他张开的手臂,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悠真,最喜欢了......”
一大团毛绒绒迎面扑来,羽生悠真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压进了沙发。
紧接着,湿漉漉的舌头从脸上舔了过去。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二号!不准舔兄长大人!”
玉藻前一把揪住金毛狐狸拼命往后拖。可惜对方太大只了,她拉了半天,只让羽生在沙发上又往下滑了一点。
等他终于从那团金毛里挣脱出来,脸上已经全是口水。
羽生悠真抽了几张纸,一边擦脸一边叹气。
玉藻前站在旁边,正在训斥自己的分身。
“谁让你扑上去的?”
金毛狐狸老老实实坐在地上,耳朵耷拉下来,目光却还在悄悄往沙发上瞟。
“抱……”
“不准抱!”
“算了算了。”
羽生悠真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不也挺可爱的吗。”
金毛狐狸立刻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玉藻前瞪大了眼睛,一副三度遭遇背叛的表情。
先是巫女小姐,后来又是那只白毛狐狸,现在连自己分出来的二号都能得到这种待遇了?
“兄长大人,你的偏心好歹也要有个限度啊!”
“没有偏心,你也可爱。”
“什么叫也!”
羽生悠真讪讪地收回手,决定先换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