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看看!那条蛇已经死了!”
绯守阳站在村口,扯着嗓子喊着。
蛇妖的尸体被他拖了一路,连鳞片都掉了不少,庞大的身躯横在道路中央仿佛一座小山。
总算是解决了,这家伙还真难对付。
他抬手抹了把脸,回头看向跟上来的同伴。
遥辰的衣摆难得也被沾湿了,正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布条。
“等会儿找他们要点热水,再讨顿饭吃,今天我可赖着不走了。”
“先看看你的肩膀。”
“没事,小伤。”
阳笑着和他打趣,脑海里不由得开始期待会收到的夸奖。
前方传来开门声,几个村民提着农具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还没开口,目光便落在两人身后的蛇尸上。
阳朝他招了招手。
“大叔,湖里的妖怪已经被我们解决了。”
“你们把它杀了?”
阳让开一点,一脸骄傲的指着地上的大蛇。
“是啊,以后不用担心了。湖边那些失踪的人,应该就是被它……”
一个端着木盆的女人挤到前面,看清蛇头以后,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蛇神……”
她向后退了半步,忽然尖叫起来。
“他们把蛇神杀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往蛇尸前凑,有人转身跑回家,还有人站在远处,扶着门框迟迟不肯过来。
阳脸上的笑容愣住了。
“什么蛇神?那就是只吃人的蛇妖啊!”
“谁让你们杀它的!”
先前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锄头也跟着攥紧。
“神明要是降下惩罚,你们担得起吗?”
“可昨天是你们说——”
“你们这些怪物,做完事就一走了之,留下我们怎么办!”
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昨天请他们喝水、给他们指路的那个人,如今正瞪着他,眼里混着恐惧与恼怒。
“它已经死了。”
他指了指蛇尸,无力的解释着。
“不会有什么神罚的,以后湖边也能去了,你们可以……”
一只碗砸在他脚边,碎片溅进草鞋。
阳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碗。
人群后方,有人又弯腰捡起了石头。
“滚出去!”
“别留在这里!”
那些声音盖过了他的解释,先前掉在地上的木盆被踢到一边,还有几个人绕过蛇尸朝他们逼近。
旁边的老妇人抓住其中一人的袖子想让他退回来,却被甩开了手。还有人把自家的孩子拉进房门,关紧门窗,生怕和外面的两人沾上关系。
阳站在原地,肩上的湿布被风吹得发凉。
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又一块石头落在脚边。
遥辰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
“可是……”
“他们听不进去的。”
遥辰拉着同伴离开村口,身后的叫骂声一直追出很远,才被林间的虫鸣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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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湖边刮起了风。
阳躺在一片干燥的草地上,双手垫在脑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村里回来以后,他就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遥辰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阳早该嚷嚷着肚子饿,拉他去林子里找吃的了。运气好的时候能打点野味,运气差一点也总能摘回点果子。
这个从小四处流浪的家伙,对这种事熟悉得很。
今天的阳似乎连饿都忘了。
遥辰挽起袖子,独自走进林中。
等他带着洗好的果子回来,天边已经只剩下一线亮色。
“吃点。”
阳偏过头,接住他递来的几颗果子,直接塞了一颗进嘴里。
遥辰坐在旁边,也尝了一口。
酸得牙疼。
明明是按这家伙之前教的方法找的,怎么味道差了这么多?
他看向旁边,阳已经开始吃第二颗了。
“你不嫌酸吗?”
“还行。”
这下遥辰连原本准备的解释也省了。
他将剩下的几颗果子放在两人中间。
夜风吹过湖面,身下的野草戳得人怪痒的。
“还在想早上的事?”
阳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失望了?”
“也不算。”
少年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想了想又改口。
“有点难过吧。”
遥辰等着他往下说。
“虽然本来就没想过,帮个忙非得让人家谢我,路上碰到,能帮就帮一下,哪用想那么多。”
“可他们扔东西的时候,我还是挺难受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没意思,伸手抓了抓头发。
“还以为他们看见蛇死了会高兴来着,早知道就不费那个劲了,拖得我肩膀疼。”
湖水拍着岸边的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遥辰将一颗果子掰开,看了眼里面的果肉。
“阳,你还记得前天带那个孩子回村的时候吗?”
“记得,怎么了?”
“他一直抓着你的衣服不肯松手,父母过来接他时还往你身后躲了一下。”
“难道不是被蛇吓到了吗?”
“我起初也这么想。”
遥辰将掰开的果子放回掌心。
“可村里的人看见他,并不高兴。”
阳皱起眉,回想了一下。
“他们不是还道谢了吗?”
“嘴上是道谢,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孩子,像是怪我们多管闲事。”
“有吗?”
“也就你这种笨蛋,听见别人说谢谢就真觉得别人是在谢你。”
阳难得没有反驳。
遥辰接着说道:“昨晚我又悄悄回去了一趟,那个孩子被关在屋里,听见有人靠近,连声音都不敢出。”
“你说他被关起来了?”
阳撑起了上身。
“嗯,我问他被关的原因,他说自己总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久而久之,家里死人、庄稼减产,村里都说和他有关。”
遥辰望向湖面。
“他还说,以前村里也有过和他一样的人,后来好像都消失了。”
阳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深水上。
昨夜在蛇妖盘踞的洞里,他们见过不少尸骨,其中一些很小,骨头上还都残留着微弱的咒力痕迹。
“那些孩子……”
“恐怕和他一样,都有成为咒术师的资质。”
遥辰的声音也低下来。
“先前我还觉得奇怪,除了那个孩子,村里竟找不到另一个有咒术师资质的人。直到昨晚看见湖里的东西,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样做多久了?”
“应该有段时间了。”
“昨天夜里,我在村长家听见两个老人说起怎么处理那个小孩。他们想要除掉他,但又担心对方死后会报复他们。毕竟咒术师被不带咒力的手段杀死,有怨气的情况下很可能变成咒灵。”
“他们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过去做过类似的事情,后来被阴阳寮的人警告过。当时那两个老人嘴里一直说着不能像之前一样动手。”
“真是群该死的老东西!”
“我怀疑那条蛇能长到今天这般程度,多半是他们的功劳。”
阳听的后背发冷,昨天那个男人送行时还客客气气的,一股脑的夸两人侠肝义胆。
他当时听着还高兴了好一会儿,觉得总算能做件大事了。
“他们之前也想让蛇把我们吃了?”
“恐怕从发现我们也能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打算了。”
旁边响起窸窣声。
遥辰抬头才发现阳已经站了起来,提剑就准备走。
“做什么?”
“那个小孩还在村里!”
阳把剑挂回腰间,低头去找自己的鞋。
“蛇没了,鬼知道他们还会想出什么办法,我们得把他带出来!”
“他已经被我送走了。”
阳的动作停下来。
遥辰伸手,将被他碰倒的果子拢回去。
“昨天我就把他送出村了,给了些安家的钱,顺便写了封信给家里汇报下这里的情况。”
“你准备把他送哪去?”
“咒术高专。”
“就是前些年建起来的那所学校?”
“嗯,星见家也有参与,虽然现在还没培养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过总归是条路。”
阳站在原地,朝着村子的方向望了一会儿,总算将剑重新解下。
“你早说啊。”
“你刚才也没给我说的机会啊。”
少年坐回草地,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大口。
这次他皱起了脸。
“你摘的时候就不能挑熟一点的吗?”
遥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嫌酸就自己去找。”
“现在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