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齐垚抬起的拳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因为他感应到了。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有一股压抑了数百上千年的怒火正在沿着熔岩管道疯狂上涌。
那股气息,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同为巨兽的狂野,陌生的是那股决绝的死志和新生的渴望。
正主来了?
齐垚挑了挑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白虎。
这位不可一世的白色暴君,此刻已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原本的凶戾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也感应到了。
那是它的宿敌。
是那个被它折磨了无数个日夜、本该烂在岩浆里的手下败将。
它本想折磨这个家伙,细细品味它那一身的血肉。
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还有出来的一天。
“呜……”
白虎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哀鸣,身子本能地想要蜷缩,想要逃离。
齐垚咧嘴一笑。
想跑?
既然冤有头债有主,这种手刃仇人的戏码,还是留给苦主自己来比较解气。
我就不抢人头了。
齐垚收回了踩在白虎头上的大脚,后退了几步,把这片最高的舞台空了出来。
“轰隆——!!!”
就在他退开的瞬间。
火山口内的岩浆湖猛然炸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挟着漫天的赤红熔岩,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
它重重地落在山脊之上。
黑虎,出来了。
这只黑色巨虎浑身是伤,黑色的毛发大半焦枯,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溃烂伤口。
甚至连走路都有些踉跄,像是随时会倒下。
但是。
它身上那股气势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地底那个等死的囚徒,而是一只刚刚出笼的猛兽。
它额头那道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纹路,也正在重新点燃燎原的烈火。
……
山顶上。
齐垚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白色的烂肉,又看了一眼正在往山上爬的黑色身影。
“吼——”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它是你的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
黑虎上来了。
它拖着沉重的身躯,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它的呼吸很重,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但它的眼睛,亮得吓人。
当它爬上最后一道山脊,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白色恶魔,如今正像一摊垃圾一样瘫在地上时,黑虎停下了脚步。
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这里还不是这样的混乱。
它喜欢趴在火山口晒太阳,看着底下那些小老虎给他送烤肉,虽然那些小家伙烤肉的技术很烂,经常烤焦,但它还是会吃完。
日子很安逸。
直到那天,暴雪降临。
这只白色的杂种从北边的冰原冲了过来。
偷袭,冰封,撕咬。
它输了。
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冰冷的锁链穿透了它的琵琶骨,把它拖进了滚烫的岩浆深处。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它的力量被抽取,它的尊严被践踏。
它在地下能听到上面传来的惨叫声,那是它的子民被驱赶、被屠杀、被当成祭品扔进火山口的声音。
恨啊。
真的恨啊。
黑虎的眼睛瞬间充血,变成了赤红色。
“吼——————!!!”
一声撕裂长空的咆哮,宣泄了这几百上千年的痛苦与屈辱。
它动了。
这是它透支了生命力的最后一搏。
黑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扑向了那个白色的影子。
白虎想要反抗,想要喷出那引以为傲的白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