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人懂。梁守拙说，懂建筑的人太少了。盖出来的房子，有好多问题。
啥问题？
地基不稳、墙体开裂、屋顶漏水……梁守拙说，这些问题，都有人懂，但懂得人太少了。
那你去学建筑，就能懂了？
懂了之后呢？
懂了之后，我要把这些知识传下去。梁守拙说，让更多人懂。
赵铁柱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听不懂梁守拙说的话了。
什么地基不稳，什么墙体开裂，什么……
这些词，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守拙，他说，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
没关系。梁守拙说，你不需要懂。
为啥不需要懂？
因为你帮我扛砖头就行。
赵铁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那我以后就帮你扛砖头。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隔着窗户，伸出手指，拉了个钩。
——
那天夜里，梁守拙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
废墟里全是房子，全塌了。
断壁残垣，灰飞烟灭。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
没人回答。
他往前走，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废墟中间，背对着他。
你是谁？他问。
那人转过身来。
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老脸，满是皱纹，眼睛却很亮。
王叔？他愣住了。
那人笑了笑。
不是王德厚。
是另一个人。
但长得像王德厚。
你是……
我是你。那人说。
未来的你。
梁守拙愣住了。
未来的我？
那人说，我就是你将来的样子。
我将来看起来跟你一样？
差不多。那人说，但你会经历很多事。
啥事？
你会学建筑。那人说，你会盖很多房子。
然后呢？
然后你会发现，有些房子会塌。
会塌？
那人说，不是因为你没盖好，是因为有人偷工减料。
那咋办？
去管。那人说，用你学到的东西去管。
我能管得了吗？
那人说，因为你有那双眼睛。
梁守拙愣住了。
什么眼睛？
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眼睛。
我……
守拙。
那人突然开口，声音变了。
变得苍老，变得虚弱。
王叔？梁守拙愣住了，王叔你咋了？
我快走了。那人说，有些话，来不及跟你说了。
啥话？
规范是底线。那人说，底线不能碰。
我知道……
还有，那人说，古法是根。根不能断。
我知道……
还有，那人说，房子是用来住的。人比房子重要。
我知道……
记住这些话。那人说，记住一辈子。
然后，那人的身影慢慢淡了。
消失了。
梁守拙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抓不住。
——
他醒了。
窗外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坐起来，发现枕边那块残碑在发光。
淡淡的、暖暖的金光。
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他拿起残碑，仔细看了看。
那些符号，还是那样。
看不懂。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看懂的。
他把残碑收好，下了床。
今天是高考前最后一天。
明天，他就要上考场了。
三年的高中生活，就要画上句号。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后悔。
因为他填的志愿，是建筑学。
三个字。
一笔一划。
工工整整。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王叔，他在心里说，我会记住的。
规范是底线。
古法是根。
人比房子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记住一辈子的。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宿舍。
今天是最后一天。
他要好好复习。
明天上考场。
后天……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吧。